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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姐:老病死苦

阿森 发表于 2012-4-22 分类 舞台银幕 | 发表评论

不久前的某个晚上,在百老汇看原版《》。整篇主仆情,但主仆情深又说不上,说不上有多深。起码演得很克制吧——克制倒也是电影的妙处之一。真实、平易,非常令人感动。

但我看到最多的并不是主仆情,而是“生老病死苦”中的“老病死苦”几个字,是一个人、几个人、许多人、所有人都要面对的剧终与落幕。看电影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深陷在一种刀绞般的伤感中。他日我“老病死苦”,会怎样?会老无所依、会被弃置敬老院寞然冰冷度日吗?会久病床前无孝子吗?垂死之时,会有牧师和子女握我手、为我祈祷,给我安慰给我平静的力量吗?当我将死,会是医院“直接”送到太平间吗?

“生有时,死有时,哭有时,笑有时,人生最美好的甜蜜都是忧伤的果实”。

感动、伤感,看完之后好像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又不知到底想说什么。

不胜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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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僕情深的悲劇

十八世紀英國哲學家休謨(David Hume)畢生致力研究「人的科學」(the science of man)。他認為,人之所以為人,在於有所謂的「道德感」(moral sense),能夠以旁觀者(spectator) 身份,對行動者(agent)施加身受者(receiver)的行為,作出或褒或貶、震驚、憤慨、感動以至讚嘆的道德評價。

我想,我不喜歡、甚至討厭港產片《桃姐》,就是因為它冒犯了我的道德感。我不想以道德主義者自居,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一套在道德上那麼令人反感甚至反胃(morally repulsive)的電影,竟然可以感動那麼多人;香港這個社會明辨是非的能力,英文所謂的「sense of right and wrong」,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如果導演許鞍華和編劇的moral sense不是那麼遲鈍,《桃姐》應該是一則關於悔恨、罪疚和遺憾的道德教訓。出身寒微的小女孩,從小就在大戶人家做「妹仔」、工人、奶媽和廚子。她終其一生淘空了自己,不僅不知幸福為何物,甚至連想像幸福的能力也沒有;只懂得一心一意侍奉她的少爺仔,以他的快樂為自己的快樂、他的幸福為自己的幸福。從心理學的角度而言,當個人在成長的過程中無法孕育出完整的自我意識(sense of self),以及建立有效的「主體性」(subjectivity)和「能動性」(agency),他\她便有可能像桃姐一樣,只能夠「透過別人來活自己的生命」(to live vicariously through someone else)。

你可以說,終身不嫁、為主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是桃姐自己的選擇。問題是桃姐為了餬口,在人生最寶貴的黃金歲月為奴為婢為僕,而為奴為婢為僕又是一份特別消耗精力、時間和自尊的工作。到桃姐可以選擇離開的時候,她已經不懂得為自己而活。更何況那時的桃姐早已年老色衰,連交朋結友的基本社交能力也沒有!這就是典型的「選擇的矛盾」(the paradox of choice):當你千辛萬苦掙到選擇的權利(the right to choose)之時,選擇的意志(the will to choose)卻早已被磨平,可以讓你選擇的東西(options)更是少得可憐。

你不用讀過馬克思,只需頭腦清醒一點,自會看到桃姐的一生不只是徹頭徹尾的悲劇,更是赤裸裸的剝削。心甘情願的奴役也是奴役,正如快樂的妓女也是妓女一樣,這已經是常識了。的確,桃姐是忠僕,她為主人所做的一切是voluntary servitude(自願的被奴役)而非sacrifice(犧牲)。所謂犧牲,是為了更重要和更有價值的東西而放棄手上重要和有價值的東西。幾乎是一無所有的桃姐,從未擁有過屬於自己的「重要和有價值的東西」——例如愛情、理想和自己的家庭——那即是說,根本連犧牲的條件也沒有,更遑論作什麼真正的犧牲了。

作為一個創作人、一個藝術家,許鞍華最大的局限是無法用批判的眼光去審視她的題材。她將《桃姐》拍成一套講主僕情的窩心電影,全片只有一場戲最誠實:當桃姐病重,飾演大少Roger的劉德華對醫生說:「我要返大陸工作,如果發生什麼事情,請你把她直接送到殮房吧!」這場戲提醒我們,桃姐與Roger畢竟只是主僕關係。

諷刺的是,正因為《桃姐》連最起碼的自我反省能力都欠缺,它才會成為一套賺人熱淚的溫情片,引起跨階層的廣泛共鳴。影片的宣傳句語是:你身邊有沒有一個桃姐?對不仁不義的封建制度的批判,被一種對有情有義的「老好日子」(good old days)的懷舊完全取代,簡直是混淆是非。實情是如果我們身邊沒有一個桃姐,應該覺得慶幸而不是遺憾。

當然,《桃姐》是一套要娛樂大眾的電影,而不是一篇要批判社會的論文。可是,即使從戲劇的角度而言,加點筆墨寫桃姐的遺憾和Roger的內疚,人物的性格不是會更立體、故事的戲劇衝突不是會更尖銳嗎?演桃姐的葉德嫻幾乎得到一致好評,但桃姐其實是個蒼白、扁平、寫得欠完整和深度(underwritten)的角色——沒有自由意志,連內心世界(interiority)也沒有。葉德嫻把這個角色演得很像,卻沒有把它演活。她沒有超越劇本的限制,進入桃姐的內心世界去發掘她隱蔽、私人、可能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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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週刊 二十六卷 十六期 (2012-04-22)

林沛理,牛津大學出版社副總編輯,香港藝術發展局委員及藝術評論小組主席。著有《破謬.思維》、《英文玩家》及《玩起中文》,最新的一本書是《反語》(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马甲谜团

阿森 发表于 2011-10-25 分类 太平广记 | 2条评论

(一)

麻团是腾讯微博上一票话痨者的团、现实中一小撮饭醉份子的团,这团由两种食物、一种人物外加一种衣物组成:麻花、麻匪、麻糬、以及马甲。本来是没有马甲,只有麻花、麻匪和麻糬的。有一天,大卫蓝同学带来了马甲。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当然,我没有说大卫蓝是“一”、众匪是“二”)。麻团代有马甲出,各种花样逗你玩。大家一会儿用真身说说话、一会儿用马甲说说话、又一会儿用马甲二说说话,似乎玩儿得好欢乐。

但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一时乱花迷眼。我没有马甲、也懒得猜谁是谁,所以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大家是不是真欢乐。

置身事外,我一度怀疑自己快要被退团了,完全没有办法跟马甲们玩到一块嘛。最近两次饭醉,猜马甲是压倒一切的话题,不谈国是,也不谈风月。我这么爱高谈阔论的人,根本插不上话,唔啱Channel嘛。结果大家还都觉得我是很低调、很老实、很没话的一人,跟微博上的我判若两人,精分迹象明显。

其实主要是唔啱Channel,与猜马甲这话题相比,我喜欢教麻花折腾路由器那个话题多一些——虽然那也是一个无果而终、令上帝抓狂、抓狂到借烟遁的话题。但是在座的麻匪和麻糬都很开心啊,有木有。身为麻团的精神领袖、堂堂世界知名大学教授,麻花老师在她未知的领域,虚心得像个小学生,身段低得任众匪取乐。我觉得这是她最难得的一种特质。平素见过很多教授,没有一个不耻下问如此、虚怀若谷这般的,所以他们都当不成精领。

(二)

两次饭醉猜马甲,总有一个马甲,万般猜不出。上一次猜“伊斯坦布尔尔”贯穿全场、郁郁而终(因为猜不着),这一次猜“尔尔尔尔”从头到尾、一愁莫展(旧仇未报又添新恨)。

麻花老师尤其纠结,有一股匪夷所思的、非猜出来不可的认真劲儿。

我一直说,猜不出就算了,费那劲儿,能有多好玩呢。那些顽固的马甲,万般猜不出的,众匪已示弱恳求其现身但死活不的,咱拉黑丫的,不就完了吗。鸵鸟一次、掩耳盗铃一次,又不会怀孕的。

这是一个游戏,规则跟躲猫猫差不多。有人愿躲、有人愿找,才玩得起来。我是不愿意玩儿的,所以一概绕开不认识的马甲和看不懂的话。愿意加入游戏的,就请遵守一下游戏规则。

躲猫猫什么规则呢?我粗浅地觉得,躲猫猫是有个既定的范围的。我们通常都是在院子里玩玩,藏身之处以门廊过道、稻草垛和葡萄架之类为限。你倒好,跑家里衣柜藏起来,我们是横竖找不到你。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我们是不可以进你家把你揪出来的(某帅同学说了,不能查ip,因为那是人家的隐私)。约定时间一过,我们说你出来吧,找不着你,我们输了。你不出来,你可能在衣柜里睡着了。这种情况,我们只好拍拍身上的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不过,躲猫猫我一般是不认输的,找不到你我就不玩儿了,不玩儿了我还不告诉你,让你躲在衣柜里躲个够。为你着急、烦躁是完完全全用不着的,因为那样不是正中你的计了吗。

大卫蓝带领大家把顽固的未知马甲摆上道德的高台,说,在座的谁要是“尔尔尔尔”,当下不承认也可以,回去自行杀掉这马甲吧。

虽然我置身事外,也不认为揭穿一只马甲有任何必要,但我非常同意,玩得差不多就行了,见好就收,才能得救。

在衣柜里躲那么久看没有人来找你,不觉得憋得慌吗。憋得慌还不出柜,贪樟脑丸味儿好闻是吗。我觉得,哪些顽固的未知马甲,你们还是出柜吧,出个柜又不会怀孕的。

(三)

话说我这篇是奉旨写的饭醉记录,但还没写饭呢。

乌鲁木齐驻京办事处新疆饭庄,路很难找,吃的人不少。跟别的省市的驻京办开的饭店一个路数,自恃酒香居深巷。

吃的东西太有特色了,我概括十三个字:大口吃肉、大口喝奶、饭菜一家亲。

大盘鸡、羊肉串、羊排、牛肉和自制酸奶,然后有的菜里有馕,有的面片里有菜,饭菜不分。

(四)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帮天南海北的人能同台吃饭,还吃了好多次,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啊。麻花老师无疑是纽带、是最大公约数,众麻匪都是她抱养的、过继的或嫡亲的孩纸。在麻团,麻花老师像大树一样,宽容地给予荫庇,孩纸们像马骝一样,上蹿下跳撒欢儿。是的,大树千万不能倒,一倒,马骝就散了。

在众匪啸聚的过程中,腾讯微博的作用是不容忽略的。麻花和这帮孩纸,BBS当红的时候缘起,博客发迹、开心网流行的时候四散,到微博疯长的这一年,才又啸聚山林,同台吃饭、同台喝奶。

十年修得同船渡,同船渡不同台吃饭。百年修得共枕眠,共枕眠都同台吃饭:我煮饭,她洗碗呗。所以,各位匪友上辈子肯定修了好几十年,才修来这上同一个课堂被同一位老师荼毒,荼毒完了还一而再再而三同台吃饭的缘分。

其中,郎情妾意的阿惑和惑太太、一唱一和的某帅和朱博MM,私下里肯定多修炼了一百年。愿春风得意的某帅同学快马加鞭、趁热打铁,让我们可以早日改口称朱MM为帅太太。

闲闲姐又带了蛋糕来,21Cake的叉子很可爱,我拍下来放到微博上,被转发了好多次。闲闲姐体贴又善解人意,就我的某条微博,在一片误解声中,她作出了唯一精准的解读。BTW,我们都用黑莓。

上帝同学基本上各种不记得,我们大一曾一起混过青年人大当然也不记得。席间教麻花设路由器,各种抓狂、各种教不会,接了个回家写教程的任务。BTW,我们都是推友。

上帝、某帅和大卫蓝就“尔尔尔尔”谁属问题进行了认真细致的研讨,但无果。最后,大卫蓝同学出招化解了一时纠结,不然以麻花非猜出来不可的精神,饭局都不知道如何收场。BTW,我和大卫蓝同学的母语是同声同气的。

麻团团长兼饭局局长王小鱼(又名王小二,字阿贵)同学,为饭醉的起意、预备、实施和既遂,立下了汗马功劳,过程中还遭到了混淆新疆驻京办和乌鲁木齐驻京办的错误指责,但尊师重道、饭前洗手的态度特别好。在此我表示支持王小二一直担任团长和局长,至少做满43年,比卡扎菲统治利比亚多一年。

是为饭醉记录。

 

附:马甲的前世

戛剑生、树 人 、庚 辰、自 树、索 子、索 士、令 飞 、迅 行 、树 、黄 棘、周豫才、周树、鲁 迅、唐 俟、俟见于、迅见于、神 飞、庚 言、风 声、尊 古、巴 人、某生者、雪 之、敖 者、宴之敖者、俟 堂、L.S、冥 昭、凡 见于、杜 斐、楮 冠、楮冠病叟、华约瑟、中 拉、葛何德、封 余 、许 霞、EL、ELEF、许 遐、隋洛文、洛 文、令 斐、豫 才、豫、唐丰瑜、冬 华、长 庚、宴 敖、乐 贲、它 音、佩 韦、阿 二、丰 瑜、明 瑟、不 堂、白 舌、遐 观、何家干、罗 怃、动 轩、周动轩、飞 、于、何 于、孺牛、丁萌、游光、丰之余、苇索、旅隼、越客、桃椎、虞明、斡、家干、荀继、史癖、尤刚、符灵、余铭 、元艮、子明、白在宣、敬一尊、张承禄、张令仪、倪朔尔、栾廷石、张禄如、邓当世、宓子章、翁隼。

以上当然不是楼下饭堂张贴出来的选民名单,它们是鲁迅的马甲(详见此)。鲁迅是一马甲控,他连给许广平写信都用过马甲(EL、ELEF便是),许广平的小名也是他用过的马甲(许霞便是)。当然,鲁迅更是马甲。

我的朋友安庆兄,前些年老给新京报写读者来信,写出窍门来,新京报常常刊用,刊用得太频繁了,编辑就说,这次你用个马甲吧。好,我起个马甲。一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的安庆兄就有了马甲。

现如今有两个党派爱用马甲,一个叫转世党,一个叫五毛党,前者是迫于无奈、后者是工作需要。两个党都没有在民政部注册备案(但是应该在别的部门备过案),去Google上百度一下就知道了。相对而言,五毛党的历史和五毛党使用马甲的历史要悠久一些,“石一歌”、“梁效”、“罗思鼎”都是历史上播恶遗臭的马甲。

秋瑾之死

阿森 发表于 2011-9-22 分类 舞台银幕 | 3条评论

符号、脸谱

前晚,国家大剧院上演绍剧《》,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主旋律。感谢赠票,让一小撮麻匪除了打家劫舍、吃吃喝喝,还可以一起看看戏。

一直以来,秋瑾在我印象里就一女革命家符号,和一堆男革命先烈比肩。有一句“秋风秋雨愁煞人”常被提起。鲁迅的《药》里,夏瑜影射的秋瑾。

鄙人看戏经验浅薄,绍剧是第一次听说和看到,此前只在现场看过岑里福尼亚溪的牛娘戏和白先勇的昆剧《青春版牡丹亭》;而欣赏戏剧的水准也就在乡下围观牛娘戏的水平,看俊俏男女,看浓妆华服,看热闹。笃笃查、笃笃撑,有时候锣鼓一敲,铜钹一击,人就像是过了电或打了鸡血一样,随着旋律节拍汹涌低回、高高低低,一霎那、又一霎那起鸡皮疙瘩。出将入相,吹打弹唱,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我还是挺喜欢看戏的,不是只喜欢看话剧和TVB。

这个绍剧不难懂。就唱白而言,只有个别字眼不是普通话发音,况且还有字幕。故事也浅白,不过是秋瑾主持大通学堂到就义短短几个月间的事情,五六个场景,前因后果不究,儿女私情少提。

上了舞台,秋瑾不再只是教科书上的符号,色彩斑斓了许多,是一张脸谱了。脸谱又叫脸书,脸上书着:侠女、烈女、圣女、思想者、革命者、殉道者,美丽的女人、忧患的诗人。Title很多,要是搁微博上,一定很多枚勋章。容我概括一下,也就是:女、不女。

 

女、不女

长裙拽地,秋瑾还是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存在于历史和历史书上,而这历史和历史书基本上以男人为坐标。她要不是女儿身,万绿丛中能见度不会如此之高。山阴县令李钟岳所钦佩的,是鉴湖“女”侠。秋瑾就义后,舆论界震动,同情秋瑾、指斥官府成一时风潮,而其中的报道、评论或文学作品,无不突出秋瑾一介女流的身份。加上秋瑾是被斩首的,而据说以前处死女犯人,最重也就绞刑——杀头是没有的。弱女子遭此酷刑,况且还供证两无,是很令人震动、同情和愤怒的。

秋瑾自己也是把自己当成女人的,所谓“身不在、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自号“竞雄”,都是很明确的身份认同。戏里,徐锡麟一上台唤秋瑾“竞雄”,我就笑了——记起来大学里有个女同学,叫“赛男”。

清末女性争取自立、解放,主要是不缠足、兴女学和办女报。秋瑾是缠足的,受尽了缠足的苦头,缠了足还学武,苦上加苦。跟男孩子一样(不用缠足),是小女孩非常朴素的渴望。兴女学,秋瑾在主持大通学堂之前不久,和徐锡麟等创办了明道女学堂,再之前创办《中国女报》,开宗明义“提倡女学”。说到《中国女报》,有一场戏专门讲了秋瑾办《中国女报》的事,谓该报影响太大(使得一些婚姻破裂、女子寻短见等),导致股东撤资,办不下去,第二期还是好友徐自华自掏腰包出版的。嗯,《中国女报》一共就出版了两期,比不差钱的韩寒办的《独唱团》还多了一期。

就清末开风气之先的女性而言,秋瑾的女着男装、赴日留学、在日混社团、回国继续混社团、办女学与办女报等等事迹,有代表性但都不是最突出的。只有宁死不愿离开绍兴、成为第一个为民主革命牺牲的女烈士这件事,秋瑾是最突出的——而这也是她最“不让须眉”、最“不女”的地方。戏里多次提到她有一双儿女,被捕后李钟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是拿她的儿女来说事。戏末一首歌谣“开半窗,望半天,思娘望娘又半年。当空月,缺半边,半碗饭,盼娘添……”,至为感动。但是儿女没有戏份,丈夫也没有戏份——秋瑾为人母的一面被竞雄的慷慨豪情覆盖了,为人妻的一面完全不被提及,在“革命要流血才会成功”的信念底下,儿女只值一掬泪而已,儿女私情则不值一提。

 

戏里、戏外

这场只有国没有家的戏,没有悬念,没有矛盾冲突,让秋瑾直奔断头台。惟一出镜的家人,秋瑾的长嫂,只为奉上传家宝,资助竞雄的功业。没有反对、没有牵绊、没有迟疑,有的是风云际会、入社团入会,有的是徐锡麟、徐自华和深明大义的长嫂。

为了配合演出,不要忘了戏里还有几大男角,徐锡麟、贵福和李钟岳。李钟岳钦佩、同情秋瑾,多方为其周旋,貌似站在了历史对的一边,而绍兴知府贵福在戏中,就一刽子手。其实贵福之上还一大官,戏里看不到:浙江巡抚张曾敭(丫有一侄子叫张之洞),是他向贵福下了查封大通学堂的指令和同意“秋瑾即行正法”。

秋瑾死时慷慨,死后精彩。秋瑾之死在当时的影响是很大的,但是戏里看不到。

《晚清女性与近代中国》这本书有一章专门讲到,在当时预备立宪的时局下,舆论如何汹涌、当事官员和告密者什么下场、文学作品如何演绎……,民间力量(媒体、社团、士绅)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起到的作用,真的值得击节叫好。

当时报纸很多,大都是民营的,没有主管单位。其中最重要的《申报》,在秋瑾殉难次日,便开始有相关“专电”,其后持续半个月都有跟踪报道或评论。

质疑、问责与抨击,舆论凶猛,对官方的制约是非常明显的。正是在舆论重围下,操办秋瑾案的张曾敭和贵福,在当地威信扫地,干不下去了,而且,到别的地方也干不下去了,仕途就此断送。迫于舆论压力,张曾敭称病乞退,上谕着其调补江苏巡抚、迅速赴任。没想到,江苏士绅闻风而动,在《申报》发表声明,明确拒绝张到任。当时在搞预备立宪的朝廷,不得不对民意表示出尊重,改派张到山西。但张在山西也干不久,第二年初就以病免职了。贵福的下场类似,调任安徽宁国府,被安徽人拒了。并且,“卒清之世,蹭蹬终身”,“入民国后,易姓名为赵景祺”,而不敢以真名行世。

至于良心未泯的李钟岳,因为持反对意见,消极办案,被撤了。但被撤并不是终点,他受尽了良心的拷问和责备,怎么也想不开,终于自缢而亡。

这些,戏里看不到。

立夏

阿森 发表于 2011-5-7 分类 太平广记 | 发表评论
他们沿途冲洗道旁树
穿着反光马甲的工人
长枪高高地喷出水柱
水车没有播放兰花草 或
好一朵美丽的敏感词
只听见水柱击中树叶 然后
哗然散落
湿了一地

 

骑车从路的另一侧经过
漫天的水雾
乘着风
挟着细絮
裹着尘埃
扑面掩杀而来
在昏黄的路灯下扬起 落下
湿了空气
仿佛乍现几缕绿光

 

一股似曾相识的土腥味儿
崩坏的 腐败的 溃烂的
臊的
攻陷整条街
那是浮沉与枯荣的气息

 

无处藏匿 无处躲避
的我
和其他路人一样
狼狈鼠窜
湿了青衣

 

这是晚上十点钟的春秀路
这是立夏的北京


热爱北京,请骑自行车——

去东环影城,想把自行车停大厦前的空地上,被保安亲切制止,建议我们靠着护栏停在马路边儿上。“凭什么?”,他说物业不允许。我知道他也是打份工听命于人,没争辩、没坚持,把车栓护栏上了。如此这般——

这里是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