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尖叫


把一部诗集——不是叙事诗、不是史诗——搬上舞台,用话剧来演绎,藉着人物角色与故事情节的加入,把并无密切联系的诗歌串起来,这就是张广天的《野草尖叫蓝靛厂》。

吸引我的不是野草尖叫也不是蓝靛厂,只是“张广天”张广天Blog,那里有剧照、剧本和剧评)这个名字而已。没有看过他的《切·格瓦拉》,也没有看过《圣人孔子》(有碟,不过还没来得及看~),但是这个名字却是莫名的如雷灌耳许久了(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会觉得如雷贯耳)。这次,不仅是张广天导、张广天编,还是张广天有份儿演,所以就去看看张广天好了。

有媒体说这个东西让人看了直犯晕。我想,不就是诗吗,有什么可晕的。难道只有看开心麻花才不晕?

很多人都是拿着赠票来看(我也是),难道拿赠票来看的人,比较容易看晕?

廿多年前,赖声川把相声变成话剧、话剧变成相声,从此有了相声剧,从此相声更有生命力,剧也天地更广阔。我看野草尖叫蓝靛厂,就不禁遥想赖声川这一创举,就不禁想,如此这般的“诗剧”会成气候吗?

把诗歌搬上舞台、把话剧弄得像读诗会……,这,好玩吗? 

无论如何,张广天让大家来亲近诗歌、贴紧诗歌的初衷与努力,是相当值得推崇的。虽然诗歌并不是那么需要加上一些情节和人物来让读诗的人明白,但是如果可以让诗里词间的东西以更浅白的方式表达出来,可以让更多的人觉得,诗歌也挺平易的,对人会大有裨益吧(对诗歌倒未必)。

N多年前,我读中学的时候,写诗。N多年前,我在大学里误打误撞闯进王以培的诗歌世界,为之动容,重新写诗。N多天之前,我打开一个“尘封”甚久的电子邮箱,看到自己曾经写过的诗,很惊讶自己原来能写得出那样的诗(其实我想大言不惭地说,那样好的诗:-)),往事、旧情蜂拥而至,接都接不住,但,我不重新写诗。

这是我推崇张广天的努力的原因。虽然不写诗、不读诗已久,但是它在我的内心深处,永远是世界上最美的一种存在(不止是文字或文学而已)。

但翻了翻《野草尖叫蓝靛厂》这本诗集,不得不说,它没有什么过人的词句,它令我失望。诗与诗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联,张广天却要把它们串起来,邮递员、画家(也是病人)和园丁,这些人物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呢,又凭什么加上那么些情节?

所以,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诗剧(《浮士德》、《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而只是一出把诗歌搬上剧场的“诗剧”,但也正是张广天的创举所在。

张广天为诗歌加的人物、加的情节,已远远超越(或许是僭越)诗本身。诗在舞台上,不过是绝大部分的台词。如果不是加了那么些东西,诗歌断然串不起,断然不会是一个“剧”,甚至也不足以成就一场动人的诗朗诵。

这么说吧,我觉得《野草尖叫蓝靛厂》(点此在线阅读)里面的大部分都是烂诗。剧的后半段,盖菜花在居委会的广播室里朗诵的那首诗(朗诵期间插播两段消息,一段是催缴水电费、一段是催取蟑螂药),多么的反讽——

居委会门前有一个水泥砌成的花坛
因为刚刚砌好
还没种上任何花草
中午阳光很热
照得整条大街都静悄悄

……

——《野渡花争发 春塘水乱流》

一开始我以为是特意安排一首烂诗来讽刺一下,滑稽、雷人但别有用心。回来我再翻开诗集,原来这是其中的一首。这令我觉得《野草尖叫蓝靛厂》这本诗集真是烂透了、化脓了、要流一地了。

怕大家说我断章取义,下面抄一首完整的——

那一群麻雀的叫声
显得特别清静
在这样一个大风天的下午
天气并不很冷
不远处有个老人
坐在石凳上晒太阳

一个皮球随着风滚进草丛
摇摆的脚跟上前踢了一下
双手拼命抓啊抓
抓不着
石凳上的老人
看不出她有没有笑

多余的眉毛被一根根拔掉
摘一朵桃花悄悄写进日记
到底春天有多少天
五月的风应该吹一年四季
老人背转身
看不出她是悲是喜

路边的白杨树一直在发芽
山上的枫叶不停地落下
夕阳的倒影一波一纹
金光闪闪的鱼鳞你猜是不是泪痕

老人写了这几句话
转身离开了这里的家

——《已见松柏摧为薪 更闻桑田变成海》

烂诗。

这个时代没有人读诗,不能怪时代,也不能怪这个时代的人,要怪就怪诗。就像电视上的相声,大家都觉得,糟糕透了,好不好笑啊。可相声剧和郭德纲还是很有看头啊,叫好又叫座的说。

张广天的“诗剧”会不会如愿唤起大家对诗的兴趣和灵感,会不会成气候?我觉得悲观。这诗太烂了啦,你让我们怎么产生兴趣?

去判断一首诗、一部诗集里的诗好不好(主要是判定它不好),很危险很危险,因为这很容易流于草率、武断,或者肤浅。你丫看不懂,就说人家的东西不好,你算什么呢。毕竟,什么是好诗,你丫也说不清楚,对不对?

说危险也不危险,因为没有人会来对你的判断进行评判的啦——谁看那诗集去?

回头说说话剧本身吧。

我没晕,可是话剧可有一个收敛的主题、主题是什么?我却答不上来。见到那么多纠葛、那么多纠结、那么多挣扎,可纠葛的是什么、纠结的是什么、挣扎的又是什么?是藏在心底的复杂的爱、是让人暗爽的狂乱的偷窥、还是生病时的孤独无助与面对死亡的恐惧?而如此种种,又交织缠绕,一团乱码乱麻。这个话剧,并不是那么容易解读。

它的发散,其实是诗歌本来的面目,不是想串起来,就串得起来的。

干脆降低档次,说说感受,或者叫体验吧。

我想小剧场还是有不小的优势。张广天这个园丁可以背着杀虫剂喷雾器与观众互动。挨个问(又像是自言自语):“诶,有杀虫剂吗?给点杀虫剂吧?”(我离得有点远,没问我,问我的话,我一定抓住时机说:这个真没有。)

盖然扮演的女画家兼病人,脱到只剩内衣,木然站在大家面前。在白色、猛烈的灯光下,近到几乎看见毛孔呼吸的距离,让人觉得有些东西表面上已然停滞、实际上却是汹涌,直到她背着画夹夺门而出。我想,盖然还是挺有料的。

另外,盖然有点像Grace师姐。师姐之前与病魔殊死搏斗过,涉险过关。

话剧是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宣布结束。其实每一幕之后都可以结束,又每一幕都可以作为开始。谁让那些诗,是那么的散乱呢?

zhang-guangtian

wu-wei

gair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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