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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邮与传统书信

阿森 发表于 2007-9-2 分类 开卷 | 发表评论

电邮的应用与普及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颠覆了千百年来的书信艺术。拜电邮所赐,我们不仅没有了“尘封”的往事、没有了“以吻封缄”,我们也没有了“关山梦魂长,鱼雁音尘少”,没有了“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歌手郑秀文在演唱会上说,他们家有种“奇怪的习俗”,就是用书信、用文字来表达彼此之间的感情。此说煽情。家庭生活的温馨细节,博得台下粉丝为伊狂。  

家人间用书信(便笺)来沟通?想想都觉得“几warm”,特别是在电邮与手机短信宰制的时代。

 

在这样的时代,我希望可以挽留住一些行将消失的书信用语习惯,比如,给老师写信用“尊鉴”,给祖父写信用“膝下”,给平辈或后辈用“如晤”,给上司写信,就说“恭请卓裁”。  

收到来信,对方一句“别后萦思,愁肠日转”,已感动莫名,而一句“迟复为歉”或“久违范颜”轻易就抵消了等待与久别的烦躁。

  

在这个由电邮、短信与IM宰制的时代要求留住一些传统书信的特质,会不会有点逆潮流而动、有点不合时宜?

哈,这跟在全球化大潮席卷全球的时候举起民族性与文化自主性的大旗是一样的越是global弄潮,就越要local掌舵。

 

可是电邮有什么问题吗? 

在我看来,有些电邮太随意,有些电邮又太程式化,电邮在内涵上不如传统书信。  

太随意和太程式化都意味着文学性和礼仪性的欠缺,有时候则是缺乏对收信者的体贴与关怀。

  

关于随意化,借用列举的例子。1904年,文学大师James Joyce写信给后来成为他妻子的Nora

 

亲爱的Nora

我刚才想起,我是十一点半到的,此后我就一直像个傻子一样,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我什么事也做不了,耳中全是你的声音,只听见你叫我“亲爱的”。今天我的冷淡告别,触怒了两名男子:可我只想听你的声音,不想听他们说话。

当我和你在一起时,我不再愤世嫉俗、怀疑猜忌,我希望感受到你的头倚在我肩膀上。我想去睡了。

我写信已花了半小时,你也写点东西给我,好吗?希望你会写。我要如何签名收尾呢?我不签名了,因为我不知道该签什么。

 

百年后,这封信改成电子邮件传送,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

 

Nora

对了,十一点半到,跟个白痴似的瞎混。啥事也没做,只听见你叫我亲爱的 :-( 。事没谈完就先翘头,惹火两个客户,只想和你在一起!!!!!!!我需要你,你让我好过些,少点沮丧,少点怪毛病 :-) ,想你的头靠在我肩上。管他的,想上床了,写信写了10分钟了吧。赶快回信!!!!!!!希望你永远不知如何收尾。掰了。

 

100年前,花半小时摇羽蘸墨写下的情书温情脉脉、深情款款。换成现代的电邮,松沓沓随意得很,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同样的内容,以不同的方式表达出来,效果千差万别。  

瞬间传达,“24小时回复”,电邮的“快捷”带来了沟通的便利,也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现代人随意为文的习惯。并不是说所有人都随意为文、都急就章,并且随意看起来并不坏。坏的是:我们惯于松沓沓之后,很难再文绉绉起来。  

——有点像“由俭入奢易、由奢入检难”,是不是?  

传统书信常常能以书信集的形式印行并流传后世,但很难想象以后会出现一本文学价值与历史价值兼具的《××电邮选》。

  

过于随意之外,还有一种倾向,就是过度程式化。程式化省了我们很多事儿,使我们的大脑可以整天放大假却不耽误工作。在这点上,MS Office Outlook真是帮了大忙。  

最近和Blogbus当局用伊妹儿联系,他们的回信总是这样的:

 

尊敬的用户:

您好!

感谢您选择我们的VIP服务!

×××××××(正文)。

谢谢您的来信!

如您需要咨询或帮助,欢迎您与我们联系。 祝您愉快!

 

我回复过去,强烈要求对方不要老是用这样的开头和结尾来跟我通信,“搞得像麦当劳似的,毫无温情”。 

我的去函又不是没有签名,为什么不能称呼我的真名实姓? 

例行公事的感谢与祝语来一次就够了,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同样的词汇,难道不令人生厌吗?  

麦当劳化(McDonaldization)的沟通方式和客制化(Customization)的商业潮流不是差之甚远,而是背道而驰。

 

你也许要说,传统书信的敬告语与祝词,貌似也很程式化。 

也许吧,但是我更愿意说那是一种此谦彼敬的仪式化,能否娴熟执行“爱有差等”的仪式,其实是重要的传统文化内涵之一。

  

麦当劳化(McDonaldization是指一个社会经历着快餐厅之特色的过程。这个词由社会学家George Ritzer所创用,他著有《社会的麦当劳化》(The McDonaldization of society : an investigation into the changing character of contemporary social life)一书。麦当劳化是理性化的再概念化说法,是指从传统思维转向理性思维和科学管理的过程。韦伯用官僚体制来表示这个社会变迁的方向,而Ritzer则认为速食餐厅作为一个典范(paradigm)更具当代代表性。

 

视觉文化席卷全球

阿森 发表于 2007-8-21 分类 世说新语 | 发表评论

    视觉文化席卷全球,未来必将宰制整个文化世界。因此,张艺谋、侯孝贤、王家卫的作品也许比贾平凹、李敖、金庸的作品更容易传世。

    在这点上,我和Boyan同学享有共识。而“视觉文化席卷全球”(A Visual Culture is Taking Over the World)的判断,是趋势大师Naisbitt提出的。

    因为有这样的认知,更因为对电视电影事业的热衷,Boyan从大学开始便涉足电视传媒,毕业后进入CCTV做编导,最近则毅然辞去央视的厚薪优职,决定投身电影业。Boyan说最近在写剧本,伺机搞个小制作,拍出来卖钱,贾樟柯那样的。说得跟玩儿似的。他最新的身份是某影视技术公司的“导演”。“别看头衔很唬人,跟在央视比,基本薪资大跌”,Boyan说。

    对于Boyan即将揭幕并必将波澜壮阔的电影事业,我毫不怀疑并乐观其成。我大概不是对电影业乐观,而是充分欣赏Boyan的行动力和理想性。

    认定了的东西就要大胆去做,即使没有全盘把握,也要先做了再说。“最坏能坏到哪里去?大不了失业呗!”有行动力的人雷厉风行却并非有勇无谋,他会做风险评估却通常不是风险规避者。

    最难得是那灼热闪亮的理想性。放弃别人眼里的优差去另一片天地从低处做起的Boyan有理想性,辞去工作专职考研、誓要“换一种生活方式”的晓亮同学亦有理想性。Yoyo则说,我要Work for FUN,不是Work for饭。令人感叹中英文之间的机巧之余,陷入深沉的省思。

    大概我们以前没有聊过太多关于电影的话题,这次意外地发现,其实在电影方面我们有共同的兴趣和不少相似的观察,相谈甚欢。

    “你去成就你的导演事业,没准我可以做一名编剧。搞不好我们会在嘎纳或者好莱坞相遇,哈哈!”

    挟视觉文化席卷全球的大势,编剧家可能比不上作家自由、比不上作家独立,却更容易获得成功。

    大异其趣的是,编剧家其实置身于电影这个“产业”中,成为后者的一环、流水线的一个步骤。作家永远是游击队,或者猎户。

砌拼图

阿森 发表于 2007-7-16 分类 人管 | 发表评论

“未来就像一个拼图”,Naisbitt说。这是他的Mindset之一,他以为只要找出一些重要事件的片段,见微知著,加以联系整合(这最关键),就能“砌”出未来的面貌。我觉得不独未来如此,过去亦然。毕竟未来的图景不会在梦里预演,过去的事件也不可能完整再现,即使是当下,你也只能获得一些片段罢了。所以你只有砌啊砌——不过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个拼图一共分多少块。

“退休制度”是最近想了解的Topic。不知不觉就走到养老保障那边去了,其实“”只有在现代社会才必然跟“”联系到一起。和退休制度相比,“老有所养”是个古老得多的话题。

退休制度要与“工作”的起源与变迁“拼”在一起。工作与劳作不同,工作应该是以“受薪”、“生产资料与生产力的分离”等因素来定义的。退休制度不是与“工作”相伴而生的——我想我关心的是进入工业社会以后的退休制度——它是二战结束后、“福利国家”观念大行其道之后,才被设计出来的。

台湾的庄淇铭教授预言“终身工作”时代的来临,里夫金预言“工作的终结”、郑也夫教授则预言“游戏时代”的来临,而我的问题是:退休制度会消亡吗?

与其说是想把“退休制度”放到工作演变史中去理解,不如说,我更愿意去了解工作演变史。

现在的情况是,许许多多的片段或散落在地上、或漂浮在半空——我还没有找到它们的联系,还砌不起来。

但是多幸运啊,我找到了好多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