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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惶恐

阿森 发表于 2004-4-21 分类 太平广记 | 发表评论

有两件事最令我惶恐。一是想像地球而外、太阳系而外、银河系而外……的世界。空间显然是无法穷尽的,一想起“外面”的世界就有膨胀开、行将爆裂、破碎、毁灭的感觉。另一件事是想像我身后的世界。历史的事情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而且活着就有资格说故论今,真是幸运、真是幸福。我们百年之后呢,我们百年之后的世界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天我居然也要离开这个世界!

惶恐什么呢。谁都要离开、谁都不晓得地球的外面、太阳系的外面、银河系的外面(尽管很多人在探索)。惶恐是因为找不到位置――不知道今夕何夕、身在何方!
找不到位置就找不到意义。找不到意义所以沮丧。

这种惶恐在第一次阅读有关后现代主义的东西时强烈地再现。它太具颠覆性和攻击力了。它仿佛在叫我重新评估一切――以前觉得好的、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当然主要是方法论上的东西)。无论如何,否定我们原来奉为圭臬的东西,是很要命的。年轻时还好一些(甚至挺喜欢颠覆性的东西),老了就不行了,设法让一个垂暮老人抛弃其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价值观念,你还不如让他安乐死了好过。就像当初中国开始改革,“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有些老先生特别抗拒。据说北大(?)一个老先生从窗口坠楼,口喊“共产主义必胜”。

不知道身在何方是惶恐的一种、知道身在何方但是发现所处太卑微是惶恐的另一种,发现原以为崇高的地位实际上一文不值,更加惶恐。我说的惶恐,指感知到自己不为他人(或其他观念)所容、或无力感知、求索时产生的情绪上的紧张。阵脚大乱。

不知道身在何方,很不安、迷茫。因为定位是重要的。定位是意义的一种。找定位要先找到座标――为自己的判断找到依据。

我们要什么样的座标?历史,比如说,就是一种座标。龙应台说历史是“沙漠玫瑰的开放”,历史对于价值判断的影响是显见的。看不到“现象和现象背后一点一滴的线索,辗转曲折、千丝万缕的来历”的人,不会欣赏“沙漠玫瑰”,鉴赏不到“它的美是惊天动地的”,而只是看到“地衣”,“一把挺难看、气味潮湿的低等植物”。(参看《龙应台的演讲–百年思索》)

是的,找到座标,对我们的判断很重要,对我们弄明白今夕何夕、吾身安在很要紧。知道自己在哪儿(即使很卑微),或许可以免去许多被颠覆的危险,少一些惶恐。

又或许,应该由我们去颠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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