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下乡时以做高数习题来消遣，我为之咂舌――高数那么难对付，居然可以作为消遣吗？？
我空闲时的消遣是学习汉语（当然没空也会学的）。从词典上学新词、看《咬文嚼字》，我还酷爱寓言和成语典故。
“汉语在我内心美丽的生长”，我曾经不无自得地说。我对中国语文一向都保持着不一般的热忱，常常会为汉语里美丽的字句激动万分。而且我一向觉得自己的汉语学得不错――古代汉语尤其不错。
对汉语的兴趣不知道要归功于谁。我的生活环境没有什么文化气息，没有什么诗词歌赋，没有什么低吟浅唱。我的阅读是贫乏的，中国古典名著名篇和外国文学至今没有较广泛的接触。我从小开始唯一持续而着迷的阅读是郑渊洁的《童话大王》，从小学二年级开始，我每月都会骑车到县城去买（我还记得第一次买的《童话大王》上面的第一篇是《荞麦皮大侦探》），然后如痴似醉地阅读。那是童年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我因而觉得，能投入地阅读是美好的――不管读的是什么。也许正是郑渊洁的童话给了我一点点熏陶――但是仅止于让我接触了一套别开生面的言语――郑的语言属于简洁不加描写的那种，而且幽默风趣。
我初二的时候写了一首诗，发表在《少年智力开发报》上，是关于校长的一句口头禅的。后来又发了若干小文章。我想我对语言的兴趣是从那时开始的吧（当然我的语文从小学开始就不赖）。我高中的时候是文学社的社长，除了发表文章，考试作文总是高分。我那时开始不喜欢无病呻吟和风花雪月的文字。
读大学没有选择中文系，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但是大学里的我却有远离文字的危险。除了曾经充数为学院的记者、短期为《青年人大》服务过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文字（我是指，比较接近文学的文字）问世。我发现自己写不出来了――没有感觉、懒。李敖说作家就像妓女一样，不能等到有了性欲才写作。我想幸好自己不是作家――将来？作家是很吸引我的一个职业呢。但是现在不行。我身边有一些“狂能写”的人，有中文系的，更多不是中文系的。坦率说他们写的东西我都不太爱看。我觉得好文章要有味道和有头脑。我常常不喜欢他们的味道，总是觉得他们欠思考。我想我已经偏向于学问的探究了――我甚至曾经宣称在大学里不读纯文学（这基本是真的）。
我只是偶尔写诗，写给自己读，先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我觉得内心里自己偶尔是诗人――我容易感动、容易伤感、容易为文字着迷，“汉语在我内心美丽的生长”，我说。
不写诗的时候，我也爱学些汉语。主页上链接的“国语辞典”是我常去的地方，有不认识的词汇就求助于它。当然我还有各种汉语词典（同学们一般只有英文词典）。学到一个新词是能让我高兴的事，比如“吧娘”，比如“吧蝇”，前者是酒吧的老板娘，后者是晚上常常流连于酒吧的人。比如“跋胡�F尾”，胡指项下的垂肉。跋胡�F尾指前进就踏着垂肉，后退又被尾巴绊倒。语本诗经�B豳风�B狼跋：狼跋其胡，载�F其尾。比喻陷入困境，进退两难。明�B朱之瑜�B答完翁书：一时仓卒，事事不审，又一身作仆，兄翁行后，更觉周折，弟又才短，所以跋胡�F尾。亦作跋前�F后、跋前踬后。重新学一个次也很高兴，比如“筚路蓝缕”，我以前只知道是说创业艰辛，但是并不晓得“筚路”是以荆竹编制的柴车。而筚路蓝缕指驾柴车，穿破衣，以开辟山林。且语出左传�B宣公十二年：训之以若敖�p�`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孔颖达�B正义：以荆竹织门谓之筚门，则筚路亦以荆竹编车，故谓筚路为柴车。
我在大学里最喜欢的诗人王以培说要“进入词”。我在汉语典故里发现了很多东西――历史、地理和风情。
其实我也很喜欢寓言，比如《南印第安猴的陷阱》。但是寓言我知道的并不多，因为我有点排斥用寓言来说事。还不喜欢用比喻来讲道理。
作为消遣的汉语学习可以加进寓言――中国古典寓言，它们其实也在“词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