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士兵在平壤金日成广场的阅兵式期间行进。（KCNA/AFP/Getty Images）
多亏了他标志性的毛泽东式制服、”猫王”式的墨镜和朝鲜的核项目，金正日的形象如今已经家喻户晓，他的国家也是新闻头条中的常客。但人们对这个”隐形王国”（这个本来代指古代朝鲜的称呼如今用在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其实知道的并不多。这个国家不仅成功地限制了国民接触信息的途径——比如，只有高级官员才能使用互联网——而且也成功地限制了外国人了解朝鲜。全球各国的情报机关不得不通过反复研究金正日的照片来揣度他的健康状况和朝鲜局势。关于他，我们所知的大多数信息都来自他前任寿司师傅的回忆录。
但这些年来，我们了解到了更多东西。有人穿梭两边的中朝边境已经不再是昔日的铜墙铁壁；在一些地区还有人用走私手机使用中国的电信网络打电话。
1987年前，”非盟国”的访客是禁止进入朝鲜的；到1993年，每年大约只有50名西方游客能进入朝鲜。现在每年只有大约2000名西方游客和30000名中国游客在向导的贴身陪伴下进入朝鲜。旅客离境前其照片会受到检查，并经常会被要求删除。能进入朝鲜的外国记者仍然只是凤毛麟角。
叛逃者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朝鲜政府践踏人权的悲惨图景，虽然他们描述的很多都是上世纪90年代的事了。根据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今年发布的一份报告：”联合国大会认定并谴责在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发生的包括刑讯、公开处决、非法拘禁、强制劳动、法治制度和程序缺位、对政治犯处以死刑和存在大量罪犯集中营等侵犯人权的行为。
“朝鲜政府实行带有社会歧视性质的半世袭体制，根据对政权的忠诚程度，将朝鲜公民按照’坚定’、’动摇’和’敌对’等总体安全级别划分为53个层次。这一划分在事实上决定了朝鲜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就业、受教育机会、居住地、就医、甚至购物。”
领导人
朝鲜是世界上唯一的共产主义王朝：1994年，金正日在父亲金日成去世后继承领导权力，虽然名义上金日成是永远的国家主席而金正日是”敬爱的领袖”。
朝鲜官方的传记作家称现年67岁的金正日出生在白头山的一个军营。一只燕子预告了他即将降生的消息，而他出生时山上浮现两条彩虹，天空中出现一颗新星。然而根据前苏联的档案记载，金正日出生在西伯利亚的一个小村庄。
天赐福佑的金正日还连续三年当选只会投赞成票的朝鲜人民议会的委员。朝鲜每五年进行一次议会选举，每个议席只有一个候选人；2003年的投票率是99.9%。
据说金正日害怕坐飞机，他乘坐装甲火车对俄罗斯和中国进行了国事访问。据说，他的声音只在广播中出现了一次：1992年在一次阅兵式上，他告诉观看阅兵式的人群：”荣耀属于英雄的人民军队战士们！”
虽然在许多人的描述中，金正日是一个小丑一样怪人——毫无疑问，《美国战队:世界警察》（Team America: World Police）中金正日的形象更加强化了这一认识——但也有人说他十分聪明，甚至智慧非凡。申相玉（一位在1978年和身为演员的妻子一起被绑架，并因此有机会亲自建立了朝鲜电影工业的韩国导演）把金正日描述为一个在某些方面幼稚、在某些方面却很精明的人。他说，超级电影迷金正日倾向于把兰博系列电影和007系列电影视为现实的记录。但在一次晚会上，当乐队为他们的领袖热烈鼓掌时，金正日转过来对申相玉说：”那都是假的。”
据曾经为金正日制作寿司的大厨讲述，金正日性情粗暴，而且喜欢喝很多轩尼诗白兰地。过去，金正日常和人连续四天饮宴不止；席间助兴的是由他亲手挑选的年轻女性组成的”快活旅”（Pleasure Brigade），有时金正日会命令她们裸身而舞。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虽然根据朝鲜媒体的说法，金正日在许多方面都成就卓著。官方出版的金正日传记中说，他曾创作六部歌剧；而韩国新闻机构Yonhap在报道中说，金正日自称是一位互联网专家。
据说，金正日在去年被报道身患中风之后，将他三个儿子中最小的金正云钦定为自己的接班人和”聪明的同志”。我们对这位朝鲜未来的领导人的了解甚至更少。曾在瑞士伯尔尼接受教育的金正云今年25岁，据说是篮球爱好者。他原来的同学说他对好莱坞影星Jean-Claude Van Damme也评价颇高。
“敬爱的领袖”的长子金正男被认为在2001年被日本官方抓获后失宠。当时他正试图持假冒护照进入日本，很显然是要前往东京的迪士尼乐园。
但多数分析人士认为，无论是谁继承金正日的权力，朝鲜的新领导人都不会像金正日那样大权独揽，而只是充当一个傀儡或者一个最终仲裁者。他们认为，组成朝鲜精英阶层的是三个宽泛的利益集团，而不是派系——金氏家族、军方和其他官员——他们知道他们的命运相互关联，都希望保持现状。他们的小算盘在”敬爱的领袖”身后是不是能成功另当别论；一些人相信，派系主义或军队接管政权会导致朝鲜政权崩溃。
历史
朝鲜人民民主共和国于1948年正式成立。朝鲜半岛原为日本占领，二战中日本战败后朝鲜半岛以38线为界被划分为南北两部分：苏联和美国分别负责管理朝鲜半岛北部和南部。苏美最终未能达成协议，南北朝鲜成立了各自的政府——两个政府都宣称自己是整个朝鲜半岛的合法统治者。抗日斗士金日成就此执掌了北朝鲜大权。
1950年，在边境地区发生一系列冲突之后，北朝鲜入侵南朝鲜；苏联同意了北朝鲜的入侵行动，但只给予了有限的军事支持。虽然北朝鲜在战争初期占上风，但由美国领导的联合国军很快将北朝军队击退，并最终攻克了平壤。中国加入战争后，战争进入了残酷的僵持；据信约有250万人死亡。双方最终在1953年达成停火协议，但一直没有签订和平条约；南北朝边境地区的非军事化区是世界上军事化程度最高的地区之一。
20世纪60年代，朝鲜与苏联的关系急剧恶化，朝鲜开始更依赖中国；但金日成提出的”自主”政策和个人崇拜实行至今日，并被金正日发扬光大。
文化、体育和媒体
朝鲜以阿里郎大型体操表演而著称——而几千名训练有素的表演者挥动着彩色板组成巨大而快速变化的组合图案的景象更是堪称惊艳。”朝鲜的大型体操十分震撼——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与之匹敌，”北京高丽旅行社的Simon Cockerell说。高丽旅行社从1993年就开始经营到朝鲜的旅游业务。”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确实不错，但不过只有那么一次。朝鲜人每年中有六周时间都在表演大型体操。最大规模的表演共有10万个表演者，天知道负责后勤保障的会有多少人。”
足球在朝鲜十分受欢迎，朝鲜国家队刚刚自1966年来第一次获得了世界杯参赛资格。他们期待着创造更好的成绩；这支队伍在米德尔斯堡进行的一场比赛中出人意料地以1：0击败了意大利队，之后在半决赛中负于葡萄牙队。排球也是在朝鲜深受欢迎的体育项目，在平壤还有一个飞碟形的棒球馆。
其他的地标性建筑还包括自1987年就开始修建的、105层的金字塔形的柳京饭店（Ryugyong Hotel），几家旋转餐厅，以及平壤城里两条110米宽的大道。路口执勤的是据称由金正日钦点的美女交警——虽然环状路都由男交警负责。路上有红绿灯，但很少使用。
平壤的八个电影院据说经常会因电力不足而关闭；而当它们正常营业时，播放的都是些像《自卫军军人的命运》这样片名极具感染力的”主旋律”电影。
国营新闻机构朝鲜中央通讯社古怪的新闻报道中，既有克林顿访朝、愤怒谴责韩国”傀儡政权”的无耻背叛等简短消息，也有领导人热心关怀普通民众等长篇大论。比如，本周四发表的一篇新闻报道讲述了金正日如何在1979年秋天视察卷心菜的收获情况。”领袖对冬季泡菜（腌白菜，一种主要食物）无微不至的关怀至今仍被作为大爱的传奇被传扬四方，”这篇报道的结尾写道。
经济
上世纪60年代，朝鲜是东亚工业最发达的国家之一。但与中国——这个曾经的穷亲戚，如今的资本主义强国――相比，朝鲜的停滞不前不言自明。沿着中朝界河顺流而下，两岸景象的悬殊令人震惊。一边是霓虹闪亮，一边是一片漆黑。
“朝鲜没有多少汽车，天黑得早，又几乎没有娱乐场所，再加上电力短缺，从午夜一直到转天早上六点，平壤实际上就是一座鬼城，”Paul French在他所著的《朝鲜：疯狂半岛》（North Korea: The Paranoid Peninsula）中写道。冬天，朝鲜的气温可以降至摄氏零下10度甚至更低，而在制裁中更加恶化的燃料短缺问题使供暖成为这个国家的难题。私人资产十分有限；只有大约一半的朝鲜家庭拥有自行车，而大多数人要走路去上班。
自2002年起，朝鲜开始试行开放市场等经济改革措施——虽然市场供应的商品数量很少。高等公民可以到为外国人和高级官员开设的商店中购物，虽然经常需要用外币结算。虽然市面上现在可以见到来自中国的商品，但大多数商品只有在朝鲜才能见到——比如维尼龙，一种在朝鲜广泛应用的由石灰岩材料制成的人造纺织品。
然而，许多分析人士认为，朝鲜实际上已经放弃了改革计划。今年五月，随着朝鲜半岛冲突的升级，朝鲜政府宣布停止与韩国共同建立的开城工业园区项目——该工业区是朝鲜为数不多的收入来源之一，并为朝鲜人提供了3万个就业岗位。
朝鲜农村的形势比城市更加紧张。上世纪90年代中期的一场严重灾荒造成数十万人死亡；虽然情况已经有所好转，朝鲜仍高度依赖国外粮食援助——世界粮食组织估计，朝鲜2300万人口中的870万需要粮食救援。食物种类极端单一，肉食也是难得的奢侈品。
由于朝鲜严格限制访客参观的场所和内容，还很难判断朝鲜国内局势究竟是什么样。”平壤对外宣传一个光鲜的形象——一些朝鲜人还有单反相机呢，”一位最近访问朝鲜的旅客说。”但当我们乘火车从乡间穿过的时候，我们亲眼看见一些人衣不蔽体。我们不断地遇到停电，连我们居住的为外国人开设的旅馆也问我们希望什么时候供应热水。”
安全
朝鲜长时间以来与该地区其他大国及西方之间关系紧张——特别是在朝鲜开始核计划之后。中国被认为是朝鲜唯一的朋友；即便如此，中朝关系也常常不睦，因为中国担心朝鲜现政权的崩溃可能会导致大量难民涌入中国，并令美国在其边境地带影响力的增加。
虽然外界认为，朝鲜自20世纪60年代就因为害怕受到攻击而开始寻求获得核武器，朝鲜核问题在其于1993年时宣称准备退出《核不扩散条约》并拒绝接受核查时才引起世人关注。随着朝美关系不断恶化，美国做好了和朝鲜一战的准备——直到吉米•卡特访朝为突破性的协议铺平道路，战争才得以避免。
虽然朝美关系时好时坏，时任美国国务卿的奥尔布赖特在2000年访问了平壤，朝美双方在军控条约上达成一致。随着小布什入主白宫并把朝鲜与伊拉克和伊朗一起列为”邪恶轴心”国，解决朝鲜问题的希望再次破灭。2006年朝鲜第一次进行核试验，招致了国际社会的谴责。但之后不久，”援助换裁军”的六方会谈正式开始。
由于华盛顿和平壤在如何解决争议问题上分歧严重，解决朝核问题的努力在去年被迫停滞。李明博当选韩国总统，并终止其前任无偿向朝鲜提供援助的”阳光政策”，朝鲜半岛局势也因此而愈发紧张。
之后，朝鲜采取了强硬态度，又进行了一次核试验，还试射了一枚”大浦洞2型”远程火箭（《太阳报》的标题简洁地概括了国际社会的反应：”金正日的大浦洞震动世界”）。这支发射后几秒就解体的火箭虽然比三年前第一次试验时飞得更远，但朝鲜的试验还不能算是成功。专家认为，朝鲜还没有能力制造出小到可以搭载在导弹上的核武器，但朝鲜离成功也许已经不远了。主要的担心并不在于朝鲜自己会使用核武器，而在于朝鲜会将核武器卖给其他国家。
好消息是，多数专家认为朝鲜今年不断升级的行动意在引起奥巴马政府的关注——从克林顿访朝来看，这样的努力似乎已经取得了成功。虽然克林顿为两位美国记者安危而访朝，白宫也宣布克林顿的访问”完全是私人的，分析家仍然认为美朝对话不日即将重启。
萧安玲(Tania Branigan)
guardian.co.uk 2009年08月06日
Benig @ yeeyan
翻译 原文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