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欧阳锋不是西毒、黄药师不是东邪、洪七不是九指神丐,世界上也没有一个自称“独孤求败”的女子。
但欧阳锋已然尝过妒忌的滋味,狠毒的种子也已然种下,纵然时间可化为灰烬(《东邪西毒》英文名称为Ashes of Time),那种子却慢慢发芽。
在沙漠的这段时光,欧阳锋是一个专门帮人解决烦恼的“中间人”,既帮寻仇者找杀手,又帮杀手找活儿。这个杀手中介相当会做买卖。
他坚持原则,绝不削价贱卖。他对少女的拒绝,不是他没有同情心,也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也许,他只不过是不想把市给做坏了。
他提供增值服务。他会给洪七买鞋包装,善于兜售“有鞋”的杀手,“……我现在跟你们说的是你们一家大小二十几口人命的安全 ,至少在这方面,你们应该相信一个穿鞋的人吧?”明明卖的是雪花膏,却告诉人家,你们买到的是美丽、青春,乃至下半生的幸福。
他带洪七去看“会说话的死尸”,帮他分析制胜的关键。“……所以你对付这帮马贼,要注意一个人,一个左手拿刀的人 ”。没有比这更有价值的附加服务了,不仅撮合买卖双方,还要尽量让买卖双方都顺利达到目的。不像现在大街上那些中介,把媒合的营生做成一锤子买卖。
黄药师那时候已经挺邪的了。都说朋友妻不可欺,他欺了。好朋友、剑客伤及五腑六脏,喝水都要断肠的样子,真是……情何以堪。“酒越喝越暖,水会越喝越寒 ”,还是要喝水。剑客宁喝水,宁心寒。义字当头的江湖,可以为一女人舍弃朋友情谊、僭越人伦的界线,到底是江湖男女解放之处、还是江湖道义脆弱之处?
剑客的舍与不舍(“每年的春天, 家乡的桃花都会开得很灿烂。”),很窝囊。哪怕在现代的价值体系里,被戴绿帽、然后自己自动自觉闪开,都是极难接受的。何况自己放手之后,那奸夫又不接手……。
黄药师的邪,还在于他对慕容姑娘的感情上,桃花树下酒后的那个“玩笑”,植下慕容姑娘一生的哀怨,但那玩笑在黄药师那里,仿佛一直都只是个“玩笑”……。
黄药师每年都从东边来看欧阳锋,这年还带一坛“醉生梦死”。我想,这个伤了好朋友的黄药师,对另一个朋友倒是挺体贴的,他一定知道欧阳锋的心事和妒忌吧——他会帮欧阳锋去看桃花三娘、会帮三娘给欧阳锋带酒(虽然欧阳锋一滴也没喝到)。就是这坛醉生梦死,貌似让他忘记了好些烦心事——原来真正烦心的人是他。邪的是,我们不知道黄药师到底是为哪个女人心烦。不过,黄药师的“邪”,在江湖人眼中,不过是“放荡不羁”这四个让人神往的字眼罢了。
在四个男人里面,我想很多女人会比较喜欢洪七吧。这个“数钱数得最仔细”的杀手,越过中介,以一只鸡蛋的价钱,接了少女的生意,帮她报了仇,自己付出的代价,却是一只手指和生命危殆。但是这项买卖是多么的划算,撇开后来“九指神丐”的口碑与英名不计,就洪七当时的认知而言,失去一只手指,“不值得”,但幸运地“找回自己”,不亦痛快哉?
欧阳锋道:为了一个鸡蛋而失去一根手指,值得么?
洪七道:不值得!但是我觉得痛快!这才是我自己。…… 本来我应该没事的, 但是我的刀没有以前快。我以前快,是因为我直接,认为对,就去做,从来不会想什么代价。……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变。直到那个女孩子来求我,我才发觉原来我完全变了。我竟然没有答应她,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答应。……那天,我很失望。我觉得我已经跟你混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人,没有了自己。……我不想跟你一样。因为我知道欧阳锋……绝对不会为了一个鸡蛋去冒险。这是我跟你的分别 。呵呵……
此外,愿意带着老婆闯荡江湖的洪七,也会比“一心闯荡江湖”、情人不幸变阿嫂的欧阳锋,来得可爱吧,虽然那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满眼是黄沙,沙漠的后面,还是沙漠,但这是表象而已。在沙漠里也会做梦,也会梦到家乡的桃花。梦到桃花,也就是想起那心头的女人了。仿佛做梦的时候我们不是睡了,而是以另一种方式被唤醒了。
其实黄沙的背后,满脑子都是桃花。家乡的桃花,异乡的沙。家里的女人,异乡的侠。
西域白驼山的桃花,剑客家乡的“桃花”,还有姑苏城里的桃花。每一处桃花都写着剪不断、理还乱爱恨情仇,都充满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哀怨,弥漫着我心照明月、明月照沟渠的无奈。
那些桃花,朵朵都是牺牲。而男人如流水,在沟渠里自我地淌着。
《东邪西毒终极版》很好看、很耐看,但一定要看粤语版,再好的影院,配音版也不够看。
每个人都会为一些东西而坚持,其他人会觉得是浪费时间,但是对她来说却很重要。
尽可能看粤语版,这是我的坚持。何况大家对配音版的评价是如此的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