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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偶拾

阿森 发表于 2011-4-27 分类 太平广记 | 1条评论

忽如一夜春风来,重庆在微博世界里变成了西红市。以前只道是红都,邪里邪气。但西红市这个别称要得,有点意思。

不过好像还没有太多重庆人知道西红市这个别称,多愕然以对。只缘身在此山中乎?

上个星期出差到重庆,工作之余没啥正经的期待,就期待见“红”。因为黑是横竖看不到的,只能期待看看红标语、听听红歌什么的。个人原本对重庆并没有什么好奇,但是近年来唱红打黑常占据媒体版面的重庆,我十分有兴趣,就算在帝都碰到来自重庆的人,也想问一问重庆冷暖。

最近几年重庆的变化是引人瞩目的。这次碰到的重庆人民多对当政者为重庆带来的变化表示肯定。他们对所谓“五大重庆”(宜居重庆、畅通重庆、森林重庆、平安重庆和健康重庆)耳熟能详。五大之中,以“平安重庆”最获认可。重庆人民对当下的治安状况既满意又自豪,“有事找巡警”、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交巡警平台云云。

坐在车里,道旁一排排被剃掉枝叶后仅剩光秃秃主干的树,是原本枝繁叶茂的小叶榕,据说一到夏天便“遮天蔽日”(虽然这里常年难得见日),树荫下走过,无比凉爽惬意。据说当政者不喜欢他们的过份遮蔽、影响市容,剃掉了。

光秃秃的树干肃立两旁,或问:大家可有对政府此举不满?

半晌,有人回应道,当政者还是为我们做了很多事的。

仿佛当政者做了很多事,便可得到大家的宽容对待。道旁树被剃度,树荫荡然无存,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的确,给树剃度,不过是诸多市容治理措施中的一项。

不要忘了“森林重庆”,他们一直在种树。听说了也亲眼见到了——那些银杏树栽下时已然很高大,保证当政者任内就可以见效,几乎是现栽树现乘凉。同事说,重庆搞绿化的人都发了。某同事,高级副经理不当了,去做绿化这门生意,座车从大众换成宝马,最近又换成了奔驰。

入夜,同事驾车穿越两江,带我们到中心城区。在南滨路的江边茶楼,每人沏一杯永川秀芽。江风徐来,江水无声流淌,对面解放碑灯火闪烁。

戴鸭舌帽一中年男子,来卖唱,携萨克斯、横笛和葫芦丝三种乐器。大家点,茉莉花、军港之夜、梁祝之类,额外“送一首难度大的”,西班牙斗牛士。均非红歌。

如此美好的夜晚,没有见红,也听不到红。但有重庆人谈到他的忧虑。说,唱红不可怕,只有一种颜色才可怕,只有一种声音更可怕。近年来重庆只有一种声音、一个调子的迹象很明显。一有不同的声音、不合时宜的调子,便有人要被喝茶。喝的可不是永川秀芽。谈及重庆卫视变身公益频道,广告全砍掉,电视台怎么活?他说,裁员啊。当然还有财政补贴。又说,重庆卫视更没看头了。

还有畅通重庆呢。同事开车接送我们往返于市区和机场,各种拥堵和行车缓慢,他说:平安重庆还是可以的,畅通重庆就差那么点意思了。

路上见到成片的在建住宅,挂出红条幅(终于见红了)高调宣传建好公租房惠及老百姓云云。重庆保障房建设全国先行,据闻走出了保障房自我运转的路子,建起保障房融资平台,把民心工程做成了地方红利。看着路边整体簇新的公租房,我不禁想:咱帝都也有廉租房啊,77块一个月,有木有?

公租房是宜居重庆的一部分吗?我的理解,宜居先得安居,安居先得有居。一个普罗大众买不起房子的城市,如帝都,绝不宜居。某同事从北京调到重庆,不久前买了品质上乘的房子,每平米不到9千块。以两个月工资所得可买一平米住房的标准来看,重庆的房价是相宜的。同事说,这里房源充足,9千块可以有很大的选择余地。

忙完工作,循例去了“不容错过”的渣滓洞、白公馆。渣滓洞原来不是一个洞,白公馆也不是什么馆,它们是军统秘密囚禁、屠杀政治犯的地方。如今是红色旅游胜地、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均免费开放参观。两处地方都不大,但见人头攒动、接踵摩肩,游客鱼贯而入、鱼贯而出。

导游的解说词一套套的大俗套,说墙上标语、国民党党员守则,说红岩角色,说黑牢诗书,说虎口脱险。两处黑牢,一个故事。渣滓洞主打江姐,白公馆主打小萝卜头。渣滓洞是“军统特务逼死矿主,霸占煤窑及矿工住房,改设为集中营”,白公馆原是军阀白驹藏娇处,“军统局用30两黄金将其买下,改为直属看守所”。渣滓洞的刑讯室设在让牢房内囚犯轻易看见的地方,收杀鸡儆猴之效,白公馆的刑讯则在一洞里进行,想必牢房里的人很难受到震慑。

渣、白一游,到过之余,我受到了什么样的历史教育?革命者被囚殒命的悲惨和壮烈,被史诗化或脸谱化的美丽与崇高,不过是宣传稿里精心码设的字符罢了。他们的血肉筑成新国度的城墙,他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在红旗下不断遭到水泥灌浆般的历史教育,而水泥,正是他们的悲惨和壮烈、他们的被美丽与崇高。渣、白一游,没有留下太多印象,只清清楚楚记得,罗广斌逃过了白公馆屠杀,却死于文革。

历史教育的水泥里没有文革的成分,事后自己上网查到:罗广斌在黑牢里大难不死,后合著《红岩》让他名气如日中天,但日子却一直不好过——当年在大屠杀之夜从狱中脱险的经历,正好构成了让人不放心的历史疑点。当文化大革命发动起来时,一直心情压抑的他成了重庆最早的造反派之一,参与造反夺取了市文联领导权。然而造反派内部有矛盾、有仇恨,进而有派系斗争。罗深陷其中,终于遭红卫兵绑架抄家,被关押在大坪马家堡后勤工程学院。那里迎接他的是连续几十个小时不间断的轮番逼供,审讯者要他必须认真交代1949年“11·27”如何被特务放出监狱。罗不堪忍受关押和审讯的折磨与屈辱,1967年2月10日,他趁人不备爬上窗台,高呼“毛主席万岁!”后跳下,坠地身亡。

重庆老火锅给力工作,给力吃喝。重庆老火锅闻名不如见面,麻辣滚烫、涮品生鲜,一吃难忘。生抠鹅肠听起来血腥残忍,但是爽爽脆脆,抵不住大家都爱。鹅肠之外,毛肚、鸭血,都是很新鲜的涮品。重庆人民照顾咱,点的外红内白锅底,另备开水一碗,说怕辣就在开水里涮一下再吃。体贴极了。不过咱没用过,这辣咱还能承受。老火锅加山城啤酒,吃得过瘾,喝得痛快。

机场附近的丘二馆,鸡汤大有来头,远近驰名。试过了,油黄汤白,浓香不腻,回味无穷。让人不由得要一碗素面,用那汤来浇面。汤和面交融媾和那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找到了好归宿。你知道吗,该鸡汤源自清宫,其制作工艺有300年历史,是重庆市非物质文化保护遗产。

王胖子水煮鱼也在机场附近(江北机场附近很繁华,吃喝的地方比首都机场附近多多了),号称水煮鱼创始者,据说不少人上飞机前特意来吃一顿、或下机后直奔此处吃一顿。四个人要了两条鱼,一大盆端上来,但见花椒辣椒盛放不见鱼。花椒辣椒也不给捞一下,还得自己扒拉。这是此行唯一觉得太辣的一道菜,汗都下来了。我想我还是更喜欢红京鱼的水煮鱼,香味更浓,卖相更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