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门舞集”耳闻若干年,仅凭“云门舞集”这四个字和一些风评,我已觉得它是大有来头、也大有看头的。
几个月之前在家里看过云门舞集《水月》的DVD,感觉特别,印象深刻。舞蹈没有想象中冗长,是从容又紧凑的呈现。我想,对我这样毫无舞蹈素养从小就烦歌舞只看相声小品的凡夫俗子来说,坐下看一两个小时的舞蹈,应该是没有那么多耐性吧。光是跳、跳、跳、舞、舞、舞哦,没有情节,没有对白,也没有唱词,怎么消受得了。但《水月》并没有这样的问题,体验是新奇的、有趣的。舞台上镜子与水的运用,营造梦幻的场景。当水渐漫,布满舞台,把俯身贴地的女舞者打湿,女舞者上半身顿时真空,舞蹈动作与舞者形体的美态水乳交融,令人击节称奇。
28日晚在国家大剧院看《行草》,云林舞集现场。林怀民第一次带云林舞集来北京,以这部表现中国书法艺术的舞蹈作品,来膜拜中华文化。但我是去膜拜他。
一色黑装的舞者,行云流水的舞蹈,光与幻灯配合,将范曾的书法渐次投影在舞台上,起承转合,抑扬顿挫。音乐与舞蹈配合,瞿小松的配乐,并非想象中的丝竹清新。一开始听到单调沉闷的疑似汽笛声与金属乐器的聒噪,怀疑瞿是要用工业时代不安的声响来反衬古老的书法艺术的宁静与流畅。林怀民说这配乐是瞿小松去西安观摩碑林后的结晶,无比的厚重与宁静。
《行草》是伟大的舞蹈艺术对伟大的书法艺术的临摹与顶礼膜拜——只有美不胜收的舞蹈才膜拜得起仪态万千的行草吧,蹩脚的舞蹈只能骚扰与猥亵。可是,那么汹涌的舞蹈,又那么恣肆的,你既不懂书法,又不懂舞蹈,岂不只剩下看热闹的份儿?
不会。林怀民说他对书法也没有什么研究,只是喜欢看法帖罢了。演出结束后,温文尔雅的林怀民与观众交流。一位自称研究书法数十载的观众大谈草书所蕴含的哲学,什么轻重厚薄的平衡、多少高低的取舍云云,一番阐述之后,(林怀民请听题)舞蹈是如何深入表现书法的这些哲学的呢?
钦佩您对书法的见解,不过我对书法并没有什么研究,我只是喜欢看法帖。好个林怀民,四两拨千斤。
又有观众请林指教如何欣赏云林舞集,如何看懂舞蹈。林甚不以为然,他说舞蹈并没有什么深奥的东西,没有一定的门道,每个人只要能从中领略到舞蹈的美,并为之感动,就够了。
林的这番话,可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自打上次听交响乐,我就为怎样才算听懂、怎样才能听懂交响乐之类的疑惑所缠绕与折磨。为此我还特意找出讲古典音乐的《静默无限美》来翻看,誓要亡羊补牢。
原来《静默无限美》的作者与林怀民一样,都说,无所谓懂不懂与懂不懂欣赏的问题。
在音乐与舞蹈这件事上,懂不懂实在是庸人自扰的问题。
抱着要听懂、看懂的心思入场就够困扰的了,听完看完发现真是摸不着头脑,诶呀,倍增困扰。
我在《行草》里看到自信从容的舞者,看到行云流水铁画银钩的舞蹈,也看到千字文之上光换影移变幻莫测的意象(或者称为feel到舞蹈的“气场”),此外,我还听到了汽笛声与金属的聒噪,但是心里却渐渐渐渐地宁静下来。
这样就很OK了,是吧?
分享收藏
相关日志
阿森 @ 18:15, 30-Nov-2009舞台银幕
《我所爱的香港》是林夕的专栏文集,写得短小但明快易读,是一本拿起就不容易放下的小书(全书不到7万字)。
林夕在填词上的成就,毋庸置疑,举国上下打着灯笼找恐怕也找不到出其右者。凡有井水处,皆有林夕词,一点不假。
词里有千万种缠绵悱恻的爱情、有光怪陆离的社会病,也有成住坏空的佛理,皆堪玩味,亦足以流传后世。
但是,《我所爱的香港》这样的文字里,才最容易看见我们所爱的林夕。
他曾经抑郁成疾,但抑郁的几年,写下最多的词作。
他信了佛,成住坏空,一生一住而已,孑然过客之身,房子不过是住得较久的酒店,不必买,只需租。“你没有责任为后代留一间酒店房给他们用而牺牲换酒店的自由”。
他是个购物狂,尤其好笑的是,他超爱看房,以及搬家——搬、搬、搬。这一点,我们只好说,他不太能“破执”。
其实他也买房,买来投资。当然还买股票。他似乎相当长于投资理财。
他针砭时弊、批评世上陋习乱象,几乎不引经据典,不讲大道理,举重若轻。是的,这是我喜欢的林夕。
点这里看志云饭局访问林夕视频
分享收藏
相关日志
阿森 @ 22:46, 22-Nov-2009开卷
《天水围的日与夜》的姐妹篇,虽说都是天水围、是姐妹篇,《天水围的夜与雾》完全不同。《日与夜》是充满温情的、是温暖的,甚至,是温馨的。但《夜与雾》说的是暴力、悲惨的故事,丈夫杀死妻女后自戕、轰动全港的惨剧,据说是天水围被带上“悲情新市市镇”帽子的主要原因。
2008年看到《日与夜》,2009年才有《夜与雾》。实情却是,先有《夜与雾》,后有《日与夜》。前者的剧本2004年就写好了,许鞍华拿着它,苦于无人投资。2007年,王晶以很小的代价投资了《日与夜》,而不是《夜与雾》。《日与夜》虽然是早在2000年就有的剧本并让许鞍华“一直惊讶着”,却不是许优先要拍的题材。因为以《日与夜》这部“吃饭片”(片中主要情节就是吃饭)的平淡与反高潮风格,与当时电影潮流是多么格格不入。但是王晶还是决定投资,以很小的代价。代价有多小?120万。寥寥120万,就金钱上的投资收益来说,其实还是是打了水漂,因为票房不到10万。大多数人是通过DVD看到它、然后惊呼好片的。在最近一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中,《日与夜》竟一举拿下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与最佳导演几项大奖。
鉴于《日与夜》不俗的成绩,王晶又决定以十倍于《日与夜》的代价投资《夜与雾》。这样才有了《天水围的夜与雾》,这样,许鞍华才请得起任达华与张静初。
任达华真好戏。从“风流”到“折堕”的失意(“有咁耐风流就有咁耐折堕”)、老夫少妻的不自信、也许是天生的粗鲁与残暴,以及由之而来的变态与神经质,是如此真实生动的老男人角色,悲剧的执行者。是的,这个老男人最后举起了刀,但是我们不好简单无端地说他便是悲剧的创造者。影片探讨家庭惨剧的成因,其实有对社会、对公共援助体系的控诉。
张静初出演男人年轻貌美的妻子,几年前在深圳“揾食”的她遇上北上“偷食”的他。也许是同时怀着虚荣心与对香港憧憬吧,年轻貌美的她跟了有妇之夫的他,对了,当时她还怀着一双女儿。其实他除了是香港男人、是有妇之夫,不过是个搞装修的、也就是泥水匠罢了。香港年景好的时候,搞装修的月入不菲,风流快活、容光焕发,但好景不常,当男人与发妻离了婚,把大陆的妻女接到香港,男人已经是一个靠领取综援度日的老态男人。
他失落、自卑、暴躁。她依然年轻貌美,不安于现状,不甘于以综援度日,有手有脚希望自食其力。她去餐馆当服务员,老男人无法忍受她的娇妻被色迷迷的食客占便宜,更害怕她工作的事被发现,害他无法再获得综援。
贫贱夫妻,万事不兴。无日无之的言语暴力、肉体暴力乃至性虐待,终于使家庭走向分裂、破碎。妻子在一次被打出家门之后,开始寻求议员的支援并入住庇护中心。
“宁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援助他们的社工以“保持家庭完整性”为大前提,一味劝合,无法深切理解她的处境与想法,也无法为她提供实质性的帮助。
老男人两次把女人诱迫回家,第一次是当着她及她的姐妹们的面在自己肚腩上拉了一刀子。第二次,以两个女儿为诱饵,准确地说是以两个女儿的安危为威胁,迫使她“回家一趟”。她本想带上女儿就离开。她意识到危险并求助于警察,但警察以“两公婆耍花枪”为由,无动于衷。她只好战战兢兢地跟他回家,这一回,就再也无法离开。
是血腥的结局,但是许鞍华处理得克制。“如果把任达华饰演的李森说成一个疯子,也许有些人看不下去,所以她想办法把他弄得比较有人性一点”。(参见南方周末:香港需要天水围——一部电视电影的胜利)

分享收藏
相关日志
阿森 @ 09:28, 20-Nov-2009舞台银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