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本内(William Archibald Spooner,1844-1930)是史上怪人之一(见此),他的怪异在于他独特的口误。
本来想说:
Is the dean busy ?
“院长大人忙否?”
会被口误为:
Is the bean dizzy ?
“那豆豆是否犯晕?”
豆豆犯晕不犯晕我们不知道,反正听到的人很犯晕~。
又,本来要说:
take a shower,“冲个凉先”
却说成:
shake a tower,“去摇塔”
相当雷人。
这个口误的特征,是首音互换,或称首音误置。一个句子里相近的若干单词交错发音,就形成这种怪异的效果。豆豆犯晕那个例子,是d和b互换,去摇塔的例子,则是t和sh互换。
是一种口误,也被当作一种幽默,人们群起仿效,便形成一种语言学现象,叫做Spoonerism。
Spooner曾贵为牛津新学院院长,这里有一个可能是他人杜撰的Spoonerism句子,说Spooner训斥一个学生:
You have missed all my history lectures, and were caught lighting a fire in the quad. Having wasted two terms, you will leave by the next down train.
老夫的历史课你丫都敢缺席,又在院里放火被逮到。都荒废两个学期了,你丫干脆坐下一趟下行火车滚蛋吧。
说出来却是:
You have hissed all my mystery lectures, and were caught fighting a liar in the quad. Having tasted two worms, you will leave by the next town drain.
老夫的神秘课你丫都敢起哄,又在院里和大话精打架被逮到。都吃过两条虫了,你丫从下一条城市下水道滚蛋吧。
如此这般,令人忍俊不禁,就是所谓Spoonerism。(说明:上述例子转引自林坚博客)
这令我想起,在我从小说的鸟语中,也常可见到这种音节互换的现象。而且我们是很小的时候,还没上学前班呢,就会玩这种互换的游戏——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我们会说(用岑里福尼亚溪话哈):
斯丽[fi:] [lei] <->犀利[fei] [li:]
因为有一邻居,属于泼妇一类,叫做“斯丽”,互换之后,含义相当到位,就是犀利(厉害)。
我们又说:
领导[lєŋg] [dəu] <->老定[ləu] [dєŋg]
东家[dɔŋ] [gɑ:] <->打工[dɑ:] [gɔŋ]
这个也中肯,领导嘛,就是要老定一些,而如果你是我的东家,我当然是为你打工咯。
当然更多的情况下,互换之后并没有特别的意思(英文里也一样),而只是好玩而已。
试来试去,发现一些词汇,音节互换之后,正好是反过来写:
公鸡[gɔŋ][gei]<->鸡公[gei][gɔŋ]
学校<->校学(这个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注音,^_^)
上中学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叫连绵词。
有的词汇比较顽固,是无法互换的:
春运 [tʃən] [wən] <->春运[tʃən] [wən]
睇齐[tei] [tʃei] <->睇齐[tei] [tʃei]
原来,这叫叠韵词。
其实我很早就开始从语言学现象角度上琢磨过这个好玩的音节互换把戏,但是遍寻不获可资借鉴的理论。而且我也怀疑这种乡下旮旯儿的鸟语的现象,是不是有探究的意义。后来我看TVB的电视晚会,有一次主持人说(现在从岑里福尼亚溪鸟语转到广东鸟语^_^):
“唔该你哋可唔可以同大家一齐分享下呢个咁浪漫……,唔喺,喺咁难忘嘅经历呢?……”
浪漫和难忘,在主持人口中,看起来是刻意为之的幽默:
浪漫 [lɔ:ŋ] [mɑ:n] <->难忘 [lɑ:n] [mɔ:ŋ]
其实是既浪漫又难忘。而考虑到台上一男一女的两位明星嘉宾当时的一些小绯闻时,观众不禁莞尔。
从那时开始,我才发现,原来广东话里面,也是有音节互换这种现象的。而且,并非难登大雅之堂。
稍稍琢磨一下,广东话和岑里福尼亚溪话里的这种现象,道理是完全一样的,毕竟属同一语系。
广东话的音节互换,略可举例:
火滚[fɔ] [gəŋ] <->粉果[fəŋ] [gɔ]
收工<->松糕
偷笑<->挑瘦
手板<->生保
今天看到斯本内现象一说,方想起鸟语里的这种音节互换现象。英文和中文里这两种现象,相似、相通,都可以是口误,都可以是幽默,更重要的是,它们都是藉着“音节互换”来实现的。
反观普通话,据我在北方生活的经验,“音节互换”现象,从未碰到。
没有不是不能,音节互换是不难做到的,比如(转到普通话):
同意[tong] [yi] <->提用[ti] [yong]
发布[fa][bu] <->敷霸[fu] [ba]
茉莉[mo] [li] <->蜜落[mi] [luo]
能互换,“这个可以有”,但“这个真没有”,没见过互换口误现象。难道是北方人比我们说鸟语的人更伶牙俐齿?
我揣摩,“这个真没有”可能跟语言的构造有关。在语言构造上,普通话远比粤语和粤语更不容易互换。除了连绵词、叠韵词之外,普通话里普遍的介音(xiang的i、zhuan的u,即所谓介音),是互换的重大障碍(必须两个字都有介音,才可能互换),而粤语里的介音几乎已消失殆尽。
不考虑介音的情况,普通话也不如粤语那么容易互换。比如:
招聘[zhao][pin]<->×炮[zhin][pao]
青岛[qing][dao]<->×顶[qao][ding]
互换之后,就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了。
虽然没有音节互换,但普通话里有著名的口误现象,与音节互换相比,更加有趣、更加流行,比如:
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
AC米兰队目前以1:3领先……
上周刚举行了一场别开婚面的生礼 (这句跟Spoonerism已经非常相似了)
卖女孩的小火柴
不想当将军的厨师不是好裁缝
这些有意无意的口误,足以成为一种现象。如果要命名这种现象,我想应该是韩乔生现象(韩大嘴现象?)吧。当然郭德纲、三表哥等人也很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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