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眼琐忆

〇  荔枝奴

    边啖龙眼边写这篇琐忆。

    感谢Freya从广州空运这么新鲜的龙眼到北京。

    本来想要荔枝,我说,帮我带点荔枝吧。北京很难吃到好荔枝、新鲜的荔枝——荔枝的保鲜时间是多么的短,一夜之间,妃子笑会变成妃子泣,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荔枝已经下市了,Freya说,不如带点龙眼吧。

    是哦,荔枝下市,龙眼登场——后者在前者的尾市上市,配合默契无匹,是以龙眼或称“荔枝奴”。

    那就带几斤龙眼吧,虽然没有妃子笑,我依然会在候机楼里期待一骑红尘。——与荔枝相比,其实我喜欢龙眼更多一些,荔枝太燥了。

一  龙眼木

    如果我们村的小孩只认识两种树,那么第一种一定是龙眼树,第二种可能是荔枝树。

    我们村倒没有成规模的龙眼树林或果园,但每一个可能种树的角落,种的必是龙眼树,偶尔是荔枝树。大树底下好乘凉,树是龙眼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木是龙眼木(当地方言称龙眼木,绝不称龙眼树,在这点上,方言比普通话来得古雅)。这种植株高大、枝繁叶茂、四季常青的果树,散落各处,点缀成趣,具有绿化、美化环境的功能之余,还是重要的经济作物。

    龙眼木是我们生活环境的一部分。

二  马骝上树

    我还是一个小屁孩儿的时候,跟着大屁孩儿在村子里乱窜——小屁孩儿小到刚会擦鼻涕、打屁孩儿大到小学四五年级。爬树是最早学会的基本功。我们爬的,正是龙眼木。和荔枝木相比,龙眼树植株高大,比较值得一爬。

    上了年头的龙眼树,树干和树冠都很大,可以同时容纳十个八个小孩攀附其上。

    你可能想像不到,我们乡下小孩甚至可以在树上玩游戏。

    其中一种树上游戏类似兵抓匪的,把人分成两拨,一拨兵,一拨匪,兵追逐、围剿匪,匪被兵的肢体碰到即告出局,兵的一方要在规定时间里把贼的一方全数踢出局方为赢家,否则告负。这种游戏完全看孩子们爬树的身手,爬不上树的、或爬上树但不能在树上移动的,只有在树下观战的份儿。
    我在爬树方面没有特别的天赋,但也不含糊,当兵做贼都能坚持一会儿。有些孩子身手尤其好,简直就是一马骝(我们乡下也称淘气捣蛋的小孩为“马骝”,这样读:má-lòu,对,恭喜你,你学会了一个粤语词汇)。马骝可以在水平横生的树干上走“平衡木”、可以在不同树枝之间转移腾挪,如履平川,脸不变色心不跳。

    屁孩儿的队伍里自然产生领袖,自然而然懂得要把两拨人分得势均力敌。分得势均力敌意味着双方都有种子队员,可以战斗到四人或二人对决的境地——这时最精彩,树大人稀,空间很大,对决的双方或近距离对峙良久,或远途追逐,非常过瘾。有时兵的领袖会用计,比如各个击破、化整为零,围剿到最后几个兵抓一个贼——这时就惨烈了。不过匪首也有匪首的招,会想办法阻止对方在规定时间内赶尽杀绝。
    树上的兵匪游戏不是警匪片,并非总是邪不胜正,因为有时间限制摆那儿,兵不能速决,即告负。

    不消说,树上游戏是危险的,家长是不允许的,只能偷偷玩儿的,摔折手脚是发生过的。

    不在树上做游戏,悠着点,我们可以在树上搭起两根绳子,绳子之间绑一块木板,便可以荡秋千。

三  采摘

    爬龙眼木并不是小孩子淘气的专利,因为龙眼的采摘,基本上都需要爬上树去,攀至树梢,再一一把累累的枝梢连叶带果地折下。不过采摘的多是大人,有时候腰里缠着安全带,手里握着一个可用于勾取或割断树枝的长柄镰刀。

    龙眼采摘时,孩子们通常获得允许,在树下捡拾采摘时不慎掉下的零散果实,就像接漏油。孩子很多,树下的捡拾,有时毋宁说是争抢——闹哄哄的快乐的争抢。赶上丰年收成好,或者采摘者对小孩子们特别友善,树上“掉下”的散果会特别的多,树下眼巴巴等着争抢的小孩子们也特别雀跃。

    忘不了那时争抢来的龙眼的味道,没有比那更好吃的龙眼了。

四  龙眼期货

    春天龙眼树发芽、开花的时候,蜜蜂嗡嗡地穿梭在花枝间,“买花的”揣着花绿绿的钞票穿梭在龙眼树之间,与龙眼木的主人洽谈龙眼这项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生意。确实,碰到好年份,龙眼树花开得金灿灿的动人心魄,树的主人提前沽出本造龙眼,能从中得到一笔不菲的收益。当然,如果主人愿意自己打理,也大可不卖,等龙眼花结出龙眼,再亲自采摘下来,上市贩售。
    你也许会觉得不可思议,我们乡下小孩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期货交易。那些买花者、甚至“买芽者”:(龙眼木刚发新芽就买下当造采摘权益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眼光很独的果农或果贩。他们有时也会一次性预购某棵龙眼木好几年的产出。他们把龙眼买下,再组织人手护花、固果、采摘并贩售,有时能赚得盆满钵满,有时一场暴雨来袭把花摧毁、把果打落,也可能落得个血本无归。而且有时他们也会看走眼,因为有的龙眼树看起来花团锦簇的,实质却是虚假繁荣、无果可结,或者结果不如预期——有的是树种使然,比如我家院落的一棵,年年开花,年年不结果,光打雷,不下雨。

    龙眼的期货交易,风险和收益的分摊不总是一刀切的。大多时候买方支付一笔数目确定的钱给卖方了事,也有时候双方商定一个区间,由最后的产量和市价来确定交易价格。因为龙眼木散布在各地,一般就在主人家附近,而买主则未必在附近了,这样,树主仍然要负有一定的护理责任。

    龙眼是家乡的特产之一——鲜果为龙眼,焙干为桂圆。龙眼和桂圆的生产、加工与销售,形成了一条不小的产业链。

五  龙眼椿象

    春天龙眼花开得粲然、淡淡的花香弥漫在整个村子,醉人心脾。这时,有蜜蜂嗡嗡,也有龙眼椿象嗡嗡。龙眼春橡俗称“臭屁虫”,是龙眼花的天敌,一到龙眼开花的季节,便疯狂地繁殖。龙眼花一定恨死它们了,它们的尿液黄黄的,一股臭味令人倒胃。树下的路人一定也恨死它们了,因为从树下走过时候会很“幸运地”遭它们的尿液滴到。

    小孩子们却大不同,我们大量捕捉臭屁虫,因为它是相当有趣的玩物。

    把它的六条腿去掉五条半,剩下的半条腿,插进一根铁芒箕的茎干,然后我们手握铁芒箕的茎干,它便展翅飞呀,好像永远也不会疲倦似的。把铁芒箕的茎干插在教室里的课桌上,它就是一活生生的小风扇。

    或者,先拿龙眼叶卷成一个滚筒,再拿一根铁芒箕的茎干拦腰横穿过叶子滚筒,茎干的两端各插上一只臭屁虫,然后拿另一根铁芒箕茎干穿过叶子滚筒作轴(这个怪不好描述的,呵呵)。握紧后面这根茎干,臭屁虫便飞啊,好像永远也不会疲倦似的,飞是飞不起来了,但是两只臭屁虫带动了一个“风车”!

    又或者,我们可以把臭屁虫的六条腿都拔掉,外加撕掉某一侧翼翅的一半,这样把它丢在光滑的地上,它便铆足了劲飞啊,好像永远也不会疲倦似的,飞是飞不起来了,结果只是不断在地上打转!孩子们都拿一只臭屁虫搁地上放飞打转,是怎样的好玩啊!谁的臭屁最后停下谁就牛B,谁就是赢家。
    大人斗蟋蟀,我们小孩就斗臭屁虫,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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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平的,工作怎样?

  在“平”的世界里,工作不见得一定会“终结”了,但是会不翼而飞。

  部分发达国家的受薪阶层面临着由于本国企业委托外包工作给中国、印度等劳动力成本低廉的发展中国家而失业的窘境。(“由于委托外包工作给印度企业,往往造成委托国家的失业问题,很多国家的政府、企业都面对这种压力,甚至美国科技公司因为大量外包软件服务业到印度的科技重镇Bangalore,而有了“Don”t get Bangalored的说法,深怕所有的工作都外包,将造成严重的社会与产业问题。”)

  梁文道最近在《南方周末》的一篇文章则描述了中国对发达国家受薪阶层的“饭碗”之威胁:

  中国到底有多可怕?“因为世界各地的经济活动大量外移往中国,包括美国在内,所有国家的中产阶级都因此毁灭,因为中产阶级工作机会随着外包机会消失了。”这是著名经济学家、麻省理工学院史隆管理学院前院长梭罗(Lester C. Thurow)在他近著《当中国成为第一》(台湾《商业周刊》1024期)中的一句话。这句话精简准确地把自从《世界是平的》一纸风行以来的全球共识,用相当骇人的方式说了出来:中国是全世界中产阶级的大敌。

  外包当然不是什么新鲜事,只不过现代资本主义发展史上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独自吞噬那么大量那么多样的工作机会和工作程序。今天的中国以一国之力吸纳了二三十年前由东亚四小龙等新兴工业经济体瓜分的市场,它又怎能不成为众人注目甚至怨恨的巨大目标呢?你以为中国只能生产低端消费品吗?今年初当英国名牌服饰商Burberry关掉它本土最后一家工厂,宣布将全部生产线移往中国之后,大家就知道中国的潜能远在意料之外了。

  对很多经济发达地区的受薪阶级来讲,他们面对的是一场严酷的竞争。以一个普通美国工人为例,虽然“没有阶级的社会”早就成了一个褪色的神话,他可能还会在民意调查里面声称自己也是“中产阶级”;但现在他发现和他抢饭碗的原来是大洋彼岸一批住在条件差劣的宿舍里、月薪只有一百美金左右的中国人,他能不直觉地生起一种解释不清的不公平的感觉吗?如果他减薪了,甚至失业了,你觉得他会相信“中国正在倾销产品”还是“经济正在转型”?哪种说法更直接、更简单、更明确呢?

         梁文道:中国“威胁”的不只是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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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世界里的丢失与重生

    在网络世界里,你不知道对方是条狗,线下好友搬到线上也概莫能外。

    上周三有个杀千刀的冒用阿P的QQ,诓走了我的QQ,再冒用我的QQ去骗我的好友们(骗QQ号,也骗钱)。

    我大为光火,亦懊恼不已。我的QQ不是什么“靓号”,丢不足惜(不过附带的asum#qq.com是很喜欢的)——但是丢失以后,我才知道,IM(Instant Messenger)已不仅仅是一个工具,在网络世界里,它就是我。
    杀千刀的利用了我对阿P的信任,再利用了朋友们对我的信任(当然,也包括无知与麻痹——懊恼啊)。不知不觉,我们赋予了一个IM工具太多的社会特性(所谓Social Software、Social Networking),IM不再是虚无缥缈的IM,而是你在虚拟世界里真实的ID——这使IM成了Tencent们、杀千刀的们的摇钱树。

    不是要抗拒或排斥,相反我很愿意在虚拟世界里有自己真实的存在。我觉得虚拟世界比真实世界更重要,也更有趣——虽然我说“虚拟世界”和“真实世界”时并无法界定他们的内涵和外延。“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是虚拟世界、抑或是真实世界?

    你在网络世界里的ID被褫夺、被僭用,这比你在线下世界里迷失自己要严重得多。在线下,你迷失的只是你自己,在线上,被褫夺、僭用的会是一连串、一大片。
    所以意识到QQ丢失的时候,立即要做的,就是致电各位好友,让他们谨防自己的ID、提高警惕。

    好在我记得密码问题,半小时以后QQ便失而复得。然而尴尬是显而易见的——我要以什么样的面目重新粉墨登场、让大家相信,这个ID已经物归原主?
    于是打电话澄清、对“口令”澄清、接受“审查”澄清,一番折腾。

    自己的ID要回来了还没有完,那些被你连累的朋友呢?那些被你连累的朋友的朋友呢?
    我只能说抱歉,并尽力补救。
    但是,请让我的ID重生。

    想在真实世界里活到七老八十,想在虚拟世界里活到驴年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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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拼图

“未来就像一个拼图”,Naisbitt说。这是他的Mindset之一,他以为只要找出一些重要事件的片段,见微知著,加以联系整合(这最关键),就能“砌”出未来的面貌。我觉得不独未来如此,过去亦然。毕竟未来的图景不会在梦里预演,过去的事件也不可能完整再现,即使是当下,你也只能获得一些片段罢了。所以你只有砌啊砌——不过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个拼图一共分多少块。

“退休制度”是最近想了解的Topic。不知不觉就走到养老保障那边去了,其实“养老”只有在现代社会才必然跟“退休”联系到一起。和退休制度相比,“老有所养”是个古老得多的话题。

退休制度要与“工作”的起源与变迁“拼”在一起。工作与劳作不同,工作应该是以“受薪”、“生产资料与生产力的分离”等因素来定义的。退休制度不是与“工作”相伴而生的——我想我关心的是进入工业社会以后的退休制度——它是二战结束后、“福利国家”观念大行其道之后,才被设计出来的。

台湾的庄淇铭教授预言“终身工作”时代的来临,里夫金预言“工作的终结”、郑也夫教授则预言“游戏时代”的来临,而我的问题是:退休制度会消亡吗?

与其说是想把“退休制度”放到工作演变史中去理解,不如说,我更愿意去了解工作演变史。

现在的情况是,许许多多的片段或散落在地上、或漂浮在半空——我还没有找到它们的联系,还砌不起来。

但是多幸运啊,我找到了好多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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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德庸·绝对小孩

朱德庸在Steven Shaper等候马上要在隔壁举办的新书签售活动,我那时就在同一个咖啡室翻看他的《绝对小孩》。标榜的是“百分百非大人观点”,但是我觉得言过其实。里面有的小孩也忒“人小鬼大”了,就像蜡笔小新。

画小孩或者反映小孩的漫画汗牛充栋了吧,即使仅就“给那些不想成为大人的小孩以及那些想成为小孩的大人看的”的定位而言。不过《绝对小孩》还是很具可读性的,有好几则令人笑翻了。

我斗胆去让朱德庸提前帮我在书上签名,朱不紧张,旁边跑腿的急了,说你等下正式签售时再来吧,这样不公平,别的读者也跑过来怎么办。保安更是如临大敌,差点要武力驱离。还是朱德庸厚道,“没关西吧。”他说。我连忙把书递上,“谢谢谢谢”。

↑ 朱德庸很认真地在每一本书上签上名,再画上那个叫“披头”的小孩

↑ 签名是这样的

链接:《绝对小孩》专题BLOG,可以先睹为快。
        《绝对小孩》的FLASH,廿几则,看书可看不到。不过我觉得看书足矣。
         朱德庸的BLOG,内容不多,但是写得还挺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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