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宿舍逐客令
○、前言
对不起对不起,最近的blog有点长,也不知道诸位有没有耐性和时间全部读完。
但是于我而言,已经很久没有写如此长文的耐性和时间了,奋笔疾书的体验何其爽哉。
一、公司宿舍逐客令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
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
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
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
我们的公司宿舍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一开始以鸡肋视之,后来我觉得是温馨蜗居的公司宿舍,月内将停止向地勤员工提供住宿了。
没有看到正式文件、也还没有得到口头的通知,但是多方证实确有此事。
对公司规划尤其是人力资源规划略有所知,公司住房资源紧缺的窘况我是了解的。一方面,公司快速发展,未来五年公司机队规模几乎要成倍扩大,直接导致公司对飞行员和乘务员的需求量翻番,相应地地勤人员亦会大幅增加,这里面都包含大量的住宿需求。另一方面,后勤保障社会化有进无退,公司不可能在员工宿舍上再做大笔的投入。在住房供小于求的情况下,飞行员和乘务员的住宿是要优先保证的,所以若不新建员工公寓,则只有“腾”字一诀——请地勤人员为空勤人员腾出地方来。据说未来的做法可能是这样的:优先向培训中的飞行学员和乘务学员的住宿,向新进地勤人员(符合入住条件者)提供为期半年的住宿,向空勤人员提供住宿。
二、住客的最好时光
单位为员工提供宿舍/住房,在“把员工包起来”的单位制时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但是,对我们这拨21世纪的大学生/社会新鲜人来说,上大学免费、大学毕业包分配、福利分房,诸如此类的事情都是神话。
因此,现在公司提供的宿舍虽然简陋,但是总算有瓦遮头,几乎不用交租又省却上下班的长途奔波,真是该三呼万岁然后磕个响头了。
我的四楼蜗居,窗开西向,面朝“四流”。一是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不过时常有车流不畅的状况),二是对面伫立一座属于某物流公司的楼宇,三是飞机从这片天空贴地飞过,然后着陆(每天从这边进港的航班,数以百计吧),四是窗外小树林,树们的身高,与我的窗台比肩;夏天的枝丫上,谁在“垂绥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这蜗居平时不是一人独享,但周末则是。多少个周末的午后,阳光仄仄地推窗进来,舒展她的肢体和裙裾,一下子翩然充盈整个屋子。我独自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或是阅读,或是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电影,又或是坐着沉思、沉思到发呆,所有多余的东西在那个时刻都释然放下了,很舒展、很松懈。我唯一的确信,就是那一刻,生命享有了最卑微的自由,以及最隐秘的幸福。
就这样,我对一开始视为鸡肋的宿舍,渐渐由习惯到安居、到喜欢了。
也由此明白,一个属于自己独享的空间,是多么的可贵。
因此,我知道我会搬出去(即使没有逐客令),我也会拥有自己的房子。三、租客说
我常在朋友们面前抱怨住得简陋,叫嚣说我也要出来当租客。朋友说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没有为找房奔波辗转过、没有尝过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感受、没有见过包租公包租婆的臭脸,你怎么知道租房的辛酸?
去年12月我问身在深圳的Nining要他的住址,以便给他和他的honey寄贺卡。他在回给我的email里说:
“你问我的通信地址,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因为,我现在每天都从楼下信箱里收到好些寄到我现在住的地方、但不是给我的信件。我在想,什么时候,当我搬去别的地方,这个信箱开始有给我的一些信件,无人认领,被当垃圾处理,那是怎样麻烦的事情啊!租房的生活就是这样,通信地址的有效期是那么的短暂。鹁鸽上星期六刚搬,换到离他公司更近一点的小区,坐车时间可以缩短一些。我们呢,则前几天才决定在现在住的地方再住上一段时间,可能会大于两个月。漂的感觉就是这样了,或者要称为‘飘’了。租房,还是买房的问题,现在我越发觉得迫切和重要了。”
当时我对着冷冷的屏幕唏嘘了一阵,想自己又何尝有稳定的居所?
我大学的roommate肖露,毕业后一直和一个陌生人合租,他说那是很不愉快的合租生活。合租者不爱干净、自私自利,后来还把女友搬进来住,两口子都不爱干净、都自私自利,还不顾别人感受不顾影响恶劣,有时争吵,有时半夜合唱,闹得鸡犬不宁。
另外一位朋友Yo上周说,她被迫搬家了。似乎是房东逐利背信的缘故吧。我问她:房租见涨否?曰:房租永远涨得比工资快。租客的无奈她跟我说起过,也在blog上写过。
我承认,作一个租客、和势利房东打交道、与BT的合租者朝夕相见的经验,我是没有的。我暗暗庆幸于此。
但是谁想到,话口未完,公司就传出要撵人的消息?
四、安土重迁的经济账
先掉一个书袋。汉书上说,“安土重迁,黎民之性”。意思是,老百姓久居故土,滋生情感不肯轻易迁徙。国人有安土重迁的传统。
最近,住在公司宿舍的员工现在听说要被逐出,大多心有不甘。但这不是故老相传的“安土重迁”——会像我一样爱上蜗居的人,应该不多吧!
同事们议论纷纷。凭什么要地勤的给空勤的腾宿舍?要穷人给富人让路(空勤人员的薪酬远远高于地勤人员的薪酬)?再说了,一下子搬出去几百号人,到哪儿找房租去啊?机场地区的房价,看来要涨了。
是的,同事们也“安土重迁”,但不是出于感情,而是出自经济上的考量。有账可算:
目前公司地勤人员住的一号、二号公寓,每人每月收取租金40RMB(三人间,二人间则60RMB),水电、供暖、洗浴均不另收费。但是在附近租房,普通的两居陋室,月租约为1200RMB(不含水电费电话费),两人分摊为600RMB。若是到城里租房,房租几乎要翻番,还要搭上交通费(公司班车月票350RMB)和上下班长途跋涉的时间。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住公司宿舍,原来能节省那么大的一笔开支。
所以同事们对被逐出一事颇有微辞,是很容易理解的。享受惯了的福利——觉得理所当然的,突然说要删去,自然难以割舍。
五、乡下大宅
我在乡下的家,是大家族的宅院,前园后林,门对池塘、抬望田野,风水怡然。(不瞒诸位说,家曾祖父是地主,时代变迁,物业田产被罚没后家祖父一辈辛苦奔波养家活口,时代再变迁后,家父辈除家父外继续是地主,到我辈,兄弟姐妹学业表现可圈可点,羡煞旁人。都说我家宅院风水好。)
但是,策划多年的洛湛铁路,轰隆隆地要通过我们的小县,火车站就打算设在我家大门前。修建铁路,那是小时候极度渴望之事啊,现在听说铁路建设所需,我家宅院面临拆迁,我们却真正地“安土重迁”起来。我家田地已然贱价征去,我家遥望的对面屋群,已然悉数征用。所幸我家宅院至今没有进入征用线内,但是池塘不复存在、田野不复存在,抬望去,是勾机和推土机在黄土里张牙舞爪。至于为什么征地线和我家擦肩而过,据说是因为局内决策官员和我家沾亲带故、和伯父又相熟,来看过我们的前园后林之后,说风水佳宅啊,拆了可惜!遂网开一面。(我窃想:当若干年后此处宅院成为××故居,开放参观,并带动本地旅游业时,这位疏房亲戚、征地官员的一念之慈,就显得目光如炬了。)
六、大宅梦
郑也夫教授曾经在《住房的社会学断想》里说,很惊讶于晋商遗址的大宅高院,但是山西一地的饮食却乏善可陈,除了面食还是面食。他所思考的是:为什么当年晋人发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买地建宅?
他的解释是,富人衣食住行上的特征会演化为富贵的象征,尽管可以象征富贵之物事甚众,但是晋商选择了体面的住宅,同时拒斥了其他一些流行的象征物,而且反差之大,发人深省。
他以饮食和住房作对比说,饮食是生理现象,饮食支出有界限,而住房是物理现象,其质与量的提高没有生理界限。把多余的钱都花在饮食上会助长纵欲心理(“今朝有酒今朝醉”),把多余的钱花在住房上则易养成长远的观点(“有恒产者有恒心”)。
我声称自己从来没有为买房置业之事念想过。倒不是不渴望拥有自己的物业,只是觉得那太遥遥无期了。但是你若问我,要是我有了钱,我首先会干什么?那肯定是作购房建宅之打算。乡下家宅需要修缮,在城里也梦想有自己的house(最好有俩,住一间,租一间……)。
但梦想掉到地上,没有半点声响。我脚踩泥土时的欲求,其实简之又简。“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鼹鼠饮河,不过满腹”,就我个人而言,但求一枝,但求满腹而已。
无论如何,我相信挣钱买房是进京谋生一众黎民的共同想法和最世俗最基本也最卑微的渴望。不能像家在当地的同事,有家有宅还有车,而且可与家人共享天伦。我的同事北京人JXD,就宣言曰两年之内不攒钱,做个潇洒的月光族。而进京谋生的一众黎民,有没有“根”先不谈,仅是现实的生活成本,就远比当地人为高。
我高中的语文老师Jig,我上大学时,他读研究生。我毕业时,他在广州某高校谋得教职,也是过的奔波租房的生活。年前他曾经感叹道,他越发的觉得莎翁说得对了。因为莎翁说,生在大城市是人生的大幸。
七、长安米贵居不易
又来掉个书袋。五代王定保的《唐摭言•知己》里说——
“白乐天初举,名未振,以歌诗谒顾况。况谑之曰:‘长安百物贵,居大不易’。及读至《赋得原上草送友人》诗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况叹之曰:‘有句如此,居大有甚难!老夫前言戏之耳。’”
在唐朝的都城长安,有才华如白居易者就可以“居大有甚难”,但是我在报章上的报道却看到“纽约高房价导致创意人才流失”,说高成本阻碍了艺术创作——
平面设计师霍普•弗特恩泽在纽约布鲁克林区居住和工作已经有10年了。但在两年前,他选择离开纽约前往西雅图,主要原因就是他负担不起纽约工作室的高昂费用。
“这是没有办法的,因为我已经负担不起这里的费用了,我不能让自己困死在纽约,”弗特恩泽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和大多数艺术工作者一样,弗特恩泽也选择将店铺开设在城市消费水平不高的地区,她说:“我毕生的希望就是用尽可能少的钱生活,创作出尽可能多的艺术作品,但这个想法很难实现。过去,在纽约的SoHo休南区(注:位于曼哈顿岛西南部纽约市的一个区,因其画廊、商店、饭店和艺术家画廊闻名。)和弗吉尼亚的威廉斯堡,一群艺术工作者就可以买得起一座楼,现在这在纽约根本是不可能的。”
前不久,庄中正则在《金融时报》上质问:上海成了没根的城市?
庄文说,过去几年里,上海的房屋均价翻了一番,年均涨幅在30%以上,尽管上海人均收入水平保持在10%左右的高增长,但相对房价增长速度来说仍是难以承受。房子等问题因此成了影响员工稳定工作的根本因素。员工完全变得逐利而居,不会因为“老板照顾,工作也稳定”就放弃更高薪酬的工作。在薪酬水平不足以留下人才的情况下,企业也只好部分搬迁到有高素质人才、物价又便宜的城市去(比如说西安)。
而《东方早报》早报财经第一调查和InsightCN针对来沪工作人员的调查也显示,为了生活舒适,75%人会毫不犹豫地跳槽(有超过半数的人认为自己的收入难以在上海过得舒适),有41.3%的受访者认为上海不是座有根的城市。
八、结语
昨晚向楼管询问,证实二号公寓住客将于3月底见逐,逐客后装修,装修毕把一号公寓住客撵走,装修。这样一来,我在一号公寓的蜗居还可以再住上两三个月。让二号公寓的同事先出去探探路吧,不久之后,我也要跟进了。

